“先生,喝口水。”

    秦郁看不见窗外明月,只是迷糊之间,见东方有一片朦胧的红光,光线照在尹昭绛紫的深衣,落下一道斜长的孤独的影子。熏香飘过,有位梳着高发髻的温柔女子绕过鸟架鼓面走到文泽身旁,文泽疲惫面容立时缓和七分,二人相敬如宾。

    一个时辰之后,尹昭告辞离去。

    “秦郁,你我来日方长。”

    随之作罢的是门外僵持不下的郢令与秦使。杜子彬跪地请罪。典客归府。

    石狐子把秦郁背出宴堂。

    桃氏弟子颔首行礼。

    “青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秦郁闭着眼睛,微微笑道,“我的手已刻不动泥范,我的眼睛也已看不清铭文,我很庆幸,在此发生之前与你合成龙泉。”

    “先生,我们回鄂城,为你敲钟。”石狐子缓缓走下阶梯,“二响,乾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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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背景:

    地理位置

    楚国≈湖北(众志成城,抗击疫情!)

    秦国≈陕西

    魏国≈河南

    1昭阳将军:楚国令尹、上柱国(战国时楚国所设官名,原为保卫国都之官。后楚国的最高武官,也称上柱国。其地位仅次于令尹这个相当于丞相的楚国最高官职)。楚威王六年(公元前334年),昭阳率兵攻打越国,杀死越国国君无疆,使兴化一带并入楚国。楚怀王六年(公元前323年),昭阳又率兵攻打魏国,得襄陵(今河南睢县)等八邑,此战在古代军事史上影响颇大,称“楚魏襄陵之战”,威震齐、燕、赵、魏、秦、韩六国。为此,楚怀王将传国之宝“和氏璧”赐给昭阳,又将“古勃海之地”(即兴化一带)封为昭阳食邑。

    2上官大夫:司马迁《史记·屈原列传》记载: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为也’。”在正史中,上官大夫是一个小人。

    3郑氏:郑袖(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期楚怀王的宠妃。郑袖姿色艳美、性格聪慧,但善妒狡黠、阴险恶毒、极有心计。郑袖干涉朝政,收受贿赂,勾结靳尚,陷害屈原,致使屈原被放逐;放走张仪,让楚国终至“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

    战国中期,楚国灭越国之后,吴越之地的铸剑名师都归于楚国,楚国的铸剑技术达到顶峰。除了之前说的,再举一例,出土有“卷云纹错金铭文楚王剑”。这把剑战国晚期楚王酓璋(楚惠王)自用剑,长六十厘米左右,剑身较宽,中脊起棱,两锷垂末向内微弧。剑锷仍锋利无比,划纸立断。剑首向外翻卷成圆盘型,顶端内铸十余圈同心圆。剑把圆形,上有两道凸起的圆棱。剑身两面满饰卷云纹错金纹饰。靠近剑格处有两行八字鸟虫篆错金铭文:“楚王酓璋自作用剑”。剑外套有漆木剑鞘,鞘上有红黄色彩花纹。

    秦惠文王二年(前323年),秦国为了对抗魏惠王的合纵政策,进而达到兼并魏国国土的目的,张仪运用连横策略,与齐、楚大臣会于啮桑(今江县西南)以消除秦国东进的忧虑。

    第68章 红绳

    芰荷楼夜宴后,白锡可为灰锡替代的消息传遍天下, 因秦郁之令, 甘棠与敏在月内开放沿江桂舟作坊, 无论平民贵族, 一律教导,打破官府与豪民的垄断。

    因为价格天壤之别, 不需官府引导, 各地私炼成风。从郢都西南冶区的胡梭, 到铜绿山的荼子和冯家山庄, 再到鄂城寿湖的葵家和邵大娘,全开始自制长生黍。

    雀门囤积的白锡无法抛出,全部被抢运回魏韩, 同时,青宫白宫宣告退出楚国, 结束合作,郑氏与上官偃旗息鼓。见垄断已不再必要, 楚国恢复与秦的白锡渠道, 楚司空拜访秦郁, 请桃氏弟子游历各地为工师指导炼化以助锡价恢复平稳。

    秦郁答应请求, 并决定等开春天气回暖,再经过房陵, 南下与左千论文武剑。

    文泽和南鸢等人再与此无缘,将精力转移,投放至正在修建的郢都东陵之上。

    岁末, 郢都东陵。

    一座夯实的黄土堆矗立在深达十丈的巨大凹坑中央,四边黄尘漫天,车队连绵数里。工人在排水渠的周围卸下陪葬用的兵器与泥佣,以推车送入地宫的内部。

    宁婴把铸好的剑器运到,回马,见丘坡之上飞着一袭紫衣,是他熟悉的面孔。

    “夜宴时不见宁郎动声色,原来是心里还牵挂此处。”云姬摘下面纱,笑道。

    宁婴抹了一把脸。

    自从垣郡花柳院一别,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宁婴仍惦记禺强,却知云姬身归雀门,已不再是困于隅角的歌女,此番来找他,多半为被石狐子擒住的荆如风。

    而云姬留楚地,既是等待荆如风,也为结交名士,为雀门星宫布置她的暗桩。

    “云姑娘,传说楚王继位前这里就开始建造,已好几年,你看,那些陶俑手里拿的剑和戟,全得是真物件。”宁婴陪着云姬在排水渠岸边散步,领她到一处墓穴口,“不运锡的几年,无法避关税,晋郢商会各跑各的,我也就做这些而已。”

    “里面有多少财宝,我要进去看一看。”云姬扶住木桩,踮起脚尖往下探望。

    墓穴里黑漆漆。

    那些与活人同样高矮胖瘦的鲜艳彩漆陶俑,一点点消失在阳光下,陷入地宫。

    “当心。”宁婴一手搂上云姬的腰,玩笑说,“东陵‘尽闭工匠,无复出’,姑娘这样的美人,要是进去陪葬,岂不可惜,尹司空和荆士师又如何舍得?”

    云姬嫣然道:“那若是我愿把禺强还给宁郎,宁郎可愿陪我阴曹地府走一遭。”

    云姬的眸子乌黑清澈,只是凝视片刻,便叫宁婴放手退了开。待宁婴赔礼,她又勾起唇角,邪魅的眨了一眨眼睛,转身而去,露出后劲的一片胜雪的肌肤。

    宁婴回过神,说道:“云姑娘,现门中的事务,石狐子掌控过半,我只负责供钱,至于人质关押在何处,我一概不知,也无法过问,姑娘如果为荆士师而……”

    “我不问他,我只问你。”云姬道,“如果有一日,我用自己的这双手,在雀门内撕出了一条裂谷,而谷底就呈放着你的禺强剑,你,敢不敢舍命来取?”

    彼时,宁婴面前黄沙卷动,一袭紫衣相隔,叫他听不清云姬若有若无的笑音。

    “雀门在中原的局势,无人比我清楚。”云姬侧过脸,羽睫低垂,轻声道,“韩赵魏虽联盟,但,韩国新郑是一处死穴,击之必碎,宁郎,日后你等我消息。”

    宁婴立在原地。

    “你的背后另有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