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胡……”

    姒妤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石狐子集合门下所有小屁孩,一人发了一只弹弓,紧接着,经过激烈的“交战”,孩子们在星汤落于悦汤之处,打下一片江山。

    大家纷纷入汤沐浴。

    “先生,我在这,下来。”

    一片白气中,秦郁驻足寻找方向,脚腕忽然被一只湿手握住了。秦郁揉了揉眼,见石狐子淌在清水之中,肩披的白袍随波荡漾,腰间那红绸格外醒目亮丽。

    “水热不热?”秦郁道。

    石狐子笑了笑,跃到岸边。

    “先生,右脚先,诶,好……”

    石狐子蹲着,耐心为秦郁解下草鞋,然后把秦郁抱在身前,一点点放到水里。

    香草芬芳弥散,水流温柔。

    秦郁深吸一口气,坐在石头边。

    石狐子捧起水,从秦郁的脖颈和肩膀之处浇下,一边轻声问道:“热不热?”

    秦郁莞尔道:“还行,可以洗头。”

    语罢,秦郁自己抽簪,散下长发。石狐子站在他身后,小心侍弄梳理,用草木灰的浸液滴淋,然后洗净,再涂抹一遍香草汁,拿梳子梳顺。石狐子从小就习惯伺候人,所以梳头的动作既快又细致,从来不会扯痛秦郁,比家仆都做得好。

    “你洗过没有?”秦郁侧过脸问道。

    “先生闻一闻。”石狐子道。

    “我不闻你。”秦郁道。

    石狐子笑着唱起橘颂。

    “那,我就先去别处,先生你再泡一会,时辰到了我会来叫,别走神太久。”

    暮春时节,山花烂漫,花瓣随着和风飘入汤池,缤纷颜色,在水流间旋转。

    秦郁抬起手,看见皮肤泛着粉红,心里感到很暖。他捧起水,洒回汤池,连续三次,然后仰望天空,安静地对自己亲自执掌近二十年的范坊做了个告别——他依然会保持做胚和范的习惯,但事实是,命运取走他的天赋,传给了下一代人

    他的手因疾病再也握不稳刀杆,但会有下一代人与他共同实现桃氏的信仰。

    秦郁定下心,一个人坐了阵子,见时辰差不多,于是主动起身,坐回了岸边。

    “姒妤,让大家回来。”

    “是,先生。”

    “怎么就结束了,还没玩够,方才有个小无赖欺负姑娘,我看见,一气……”石狐子擦着头发,拖着草鞋回来,看见所有人都围坐成一个圈,就等着自己。

    “先生。”石狐子停在原地。

    “青狐,你穿好衣裳,扎好发髻,然后过来,拜我一下。”秦郁平静的说道。

    “是。”石狐子道。

    方才还在打闹的一群人,突然间肃穆,仿佛花草退色,林间唯有青松绿柏。房陵乡里极敬重为他们改造耕犁和削刀,教他们炼制白锡的桃氏,于是自觉让路。

    风卷云泽,水过青山。

    一个时辰之后,秦郁取出象征范坊坊主的骨簪,平稳地穿过了石狐子的发髻。

    石狐子再行三拜。

    自此,桃氏门中的模范之权发生变动,所有剑器的初胚,将由石狐子来制作。

    初夏,师门南下。

    秦郁与石狐子携着龙泉十八剑,再次登临剑池寨,敲响了与左千论剑的钟声。

    作者有话要说:  [1]房县温泉位于湖北房县城东5公里的土地岭,又称“大温泉”,“大汤池”。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人们就发现山间石穴中有泉水流出,其热如汤,四时常温,便凿泉建池,起名“汤池”,并用“汤池”水洗浴和灌溉。房县温泉洗浴灌溉始于春秋战国,唐人建殿宇、亭阁,清初引泉建池,后又扩建寺院,取名“温泉寺”。

    第70章 左千

    从剑池寨俯瞰山下,密织的河流, 星点般的城郭, 人间的烟火气, 尽收眼底。

    “咚”

    “咚”

    敲钟人握紧麻绳, 拉着一根黝黑粗壮的圆木朝前冲击,第一声, 木首撞在金钟正鼓部, 发出浑厚而纯净的宫音, 第二声, 撞旁侧部,发出清脆激扬的高角音。

    “二响,乾坤清。”

    左千的手指跟着抬动两下。

    “宗主, 秦先生回来了。”亮石说道,“他没有背信弃义, 不仅在朝廷要招安时为我们提供渠道,而且在普及长生黍制锡之术时, 也开诚布公, 没有藏私。”

    山脚下, 几袭白衣走过木栈道。秦郁及其弟子到来, 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净水的空席之前摆放六把带鞘的剑, 一番洒酒祭拜后,才坐回铁莲花以南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