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石狐子一个一个指着鸟头,神采奕奕地说道,“先生,这个咱的是大儿子,这个是咱二儿子,这个是咱三儿子……先生,你怎么了?不高兴么。”

    “先生……”

    万木葱茏,火云如烧。

    秦郁一伸手,拽住石狐子的衣襟,把人扯到自己的面前,噙住唇深吻了一口。

    ……

    入夜,空气澈如洗,清河石上流。石狐子整好衣襟,拉开房门,低头系草鞋。离去时,树上的蝉依然知了知了不停,伴着从窗口透出的长吟,传得很远很远。

    “交交黄鸟,止于棘。

    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次日,石狐子问过雅鱼才知道,这是一首写黎明百姓不愿看见子车氏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穆公殉葬而唱的歌曲,他还以为,世上没有比战争更悲壮的事。

    七日,修正了铭文的第二批钢剑入栎阳武库,分配左部少梁、大荔两座要塞。

    傍晚,石狐子正在草垛旁与雅鱼玩笑,说,铭文的空他若真能自己填,定让铁工坊和锻工坊的每位工师都刻一遍,只可惜,这攻打河东的志愿,有些人比他们早了三十年,他不管谁想争功,都得把痕迹刮干净,让给那个名字——玄武

    “公乘好气度。”雅鱼道,“白工师请缨已久,一听说,连夜就赶来助工了。”

    “我还听公孙将军说,王上前阵子写了一封国书给魏王,劝他做我们的附庸,结果魏王大怒,拒绝了,回了一封国书,说,‘你无凭无据称王,天下共诛之。’”

    石狐子笑了笑,一脚跨在草垛上:“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啊,那千疮百孔的五国之众,怎么就如此自信呢!我要是王上,哪里还等什么时机,直接下令,开战!”

    雅鱼道:“公乘,莫要揣度王意。”

    彼时,彤红夕光洒在滔滔东去的渭水,血色阡陌之间,飞来一匹矫健的黑骑。

    石狐子瞳孔一锁。

    雅鱼眺望着,说道:“莫不是……”

    石狐子道:“来了!”

    ※※※※※※※※

    是日,栎阳河西中军大帐。

    一道来自咸阳宫的王令震动三军。

    主将率众跪于案前,公孙予等人紧随其后,他们,亲耳听见了玄武的咆哮。

    “王令!攻占曲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资料稍后补上

    下更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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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河东

    秦王对五国的宣战,仅仅几个字, 没有冠冕堂皇的名由, 也没有制造过大的声势, 就好像河东那片富饶生机的土地, 原本就属于骁勇的秦人,他们只不过是, 骑着骠马、举着钢剑, 渡过河去, 把祖辈因为贫穷和落后而失去的家园夺回来。

    栎阳, 北山,河西军奔赴征程。

    碧青的丘坡上,玄黑的旗帜连绵十余里地。劲旅向前行进, 锐士的脚步踏得泥土飞颤,盔甲撞击, 就像巨蟒的鳞片,阳光下闪闪发亮, 发出迫人心率的砰然。

    白廿、安年等人凉亭下送别即将远赴少梁的范家独子, 左部万人曲将, 范忱。

    白廿受诏事府之请, 自工事开始就领玄武旧部来此地协助,不仅提供大量的人力, 也把从前弄废的铁剑回炉,锻成了钢,经军器监批准, 分配给左部将官。

    他用那双指甲残损的手,亲自打了一把最好的钢剑,铭文后,今日交给范忱。

    剑的名字,就是玄武。

    范忱接在手中,紧紧握住。送行的艾烟从亭下飘过,时浓时淡,熏得众人咳嗽。白廿的丝衣衬得举止儒雅,神色却如挨过寒冬风雪的困兽初见春晓。安年抹了一下鼻子,笑道:“范将军,祝旗开得胜。”范忱对众人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白得匠,家父在咸阳时曾对我说,为这样一把剑,他等了你三十年,玄武军也等了你三十年。”范忱说道,“此刻,家父身在陇西戍守重镇,大抵是听不见这道攻占曲沃的王令,然而,我身为范家独子,定当替他完成心愿,替你亡故父兄复仇。这把剑,新军都说是石狐之功,但,没有你的成全与坚守,没有玄武。”

    白廿点头。

    “范忱!”

    十丈开外,公孙邈纵马而来。

    “方才,你定又说了石狐的什么坏话。”公孙邈道,“别以为,我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