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意思是,斩风的刃击的是青龙的从,所以能切削如泥。”姒妤道。

    “是。平时的劈砍确实也无法做到初次碰撞就完全迎刃,但碰撞继续下去,两把剑总能找到较劲之处,最终会咬在一起。”秦郁道,“可是,如果有磁石之力干预,哪怕只是一丝的偏差,但这个偏差始终存在,必使对方的刃无用武之地。”

    “雀门过于阴损!”佩兰道,“真无愧是尹昭啊,竟连这样的招式都想得出。”

    毐道:“雀门是东,规矩由他定,就算我们提出异议,他也能够为自己辩护。”

    众人商榷之时,秦郁凝视那两道水影。他摩挲手中的暖炉,想着攻坚的思路。

    “而今唯有一计。”秦郁道。

    “先生说。”姒妤道。

    “磁石虽火候极高与铁无异,但它易碎。”秦郁伸出五指按在竹片上,转动了一个角度,“若以特殊角度击打剑身埋有磁石的地方,或不必用刃,它都能断。”

    “好见解,确听也听说过这个道理。”佩兰点了点头,“可要如何找破绽呢。”

    秦郁思忖片刻,说道:“推算方法先生曾经教过我,但没有蹊径,我需要时间以及试验才能判断破绽的位置,方才在武库之中听过一次,至少,还得两次。”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沉默。

    时间与试验是他们现在最难得到的两样东西,试想,函谷关的战火正在燃烧,雀门绝对会严格按日程组织论剑,而作为试验对象的斩风剑,他们更不能拿到。

    铜漏中的水一滴一滴落下。

    良久,姒妤开口道:“也罢,大家先回去休息,先生今日累了,明天再思策。”

    秦郁看姒妤一眼。

    各工坊见姒妤伸手拿拐杖起身,于是也跟着起身,向秦郁行过礼,陆续退出。

    姒妤目送之后,又放下帘帐,走回秦郁的身边,给秦郁换了一碗温热的酒水。

    秦郁道:“姒妤,我不累。”

    姒妤笑了笑:“知道,论剑是先生最喜欢的事情,即便彻夜长谈都不会累。”

    秦郁道:“那你为何倒酒啊?”

    姒妤道:“不久就要与先生上阵杀敌,姒妤敬先生这一碗,与先生共赴时难。”

    秦郁道:“你也欺我无伎俩?”

    姒妤道:“不敢。尹氏的格局如何及先生万一?朏朏是此生有幸,得遇青龙。”

    秦郁笑道:“喝酒!”

    两个陶碗撞在一起。

    秦郁一饮而尽。

    姒妤唤仆从服侍秦郁睡下,轻轻掀帘而出,月下,他丢去拐杖,拔出许久未出鞘的朏朏。“嚯!”他按着洛邑武卒的招式练剑,沿途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之后,秦郁再没有见任何一位工师。他把自己锁在房中,凭着那一刹的记忆,推算斩风的破绽。为避免记忆出现偏差,每日醒来,他都要翻看昨天留下的痕记。

    无墨,便用树枝画泥土。

    ※※※※

    春分又过十五日,万物洁齐清明,“修武”界碑旁盛开千百鲜花,姹紫嫣红,十分醉人。魏国军士一批又一批在此地领取兵器铠甲,随后踏上通往函谷的大道。

    西边的云朵也是红的。

    谁都不知道函谷关的具体战况,行人却都说,那是中原勇士流的血泪染成的。

    两队车马相继驶来。

    “左宗主,赵工师,久闻大名。”

    何时、杜子彬站在碑旁,躬身行礼。

    是日,左千和赵悝从南北赶来,在界碑会和,这意味着,六国的铸剑师到齐。

    鼓点响起。

    宁邑武库旁赫然搭起一座高台,正红衣袍与朱雀大旗辉映,遍野地铺展着。

    朱雀真伪之论开始了。

    第97章 杀戒

    尹昭面向东方的旭日而坐。何时、杜子彬在他的右侧。夕、贺诀在他的左侧。

    秦郁的座位在南。桃氏门下所有的人皆身着褐衣,手无寸铁,站在藻席外侧。

    他们的对面是三列旗帜,即,代表齐国的临淄田氏的紫金旗、代表楚国的龙泉剑池的凤凰赤旗、代表魏国大梁的雀门正红朱雀旗。西向也飘着三列旗帜,赵悝应龙旗分红三分青,韩国邱子叔身着绿袍,燕国百里登腿裹皮靴,头戴毡帽。

    鼓响三通,尹昭举起耳杯。

    “诸君远道而来不易。”尹昭道,“今日论剑,尹某人保证一定公平公正,让剑道得以传承发扬,绝不以地主欺人,绝不以权威压人,绝不以势力轻人。”

    田戊梁跟着高举耳杯:“听此三‘绝’,知尹公有气度,在下佩服。”他的紫袖落下,露出两条精瘦白净的手臂。他留着两抹胡子,说完话,胡子还在飞舞。

    百里登抓起耳杯,还未等其他人说话,仰起脖子一口气饮尽:“尹公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