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和。

    乐师奏乐。

    歌舞偕作。

    被安放到坐毡后,秦郁欠身,望向始终没有碰酒杯的左千和赵悝,神色复杂。

    “左宗主,赵工师,看到你们不辞危险而来,我很愧疚。”秦郁道,“多谢。”

    秦郁的眸中微微湿润。他先对左千行礼,礼毕,侧过身,再对右边的赵悝行礼。他的话音被歌舞淹没,唯左千和赵悝看见之后,举杯共饮。

    秦郁也喝下杯中酒。

    患难见真情。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田戊梁、百里登明显偏向于雀门,如此,态度不明朗的只剩下韩国的邱子叔。

    邱子叔手里不停转着两个核桃,口中念念有词,眼神飘忽,似藏着巨大秘密。

    秦郁听过其余几位名声,却从未与这位韩士有神交,他不知韩国为何派此人。

    歌舞结束,进入正题。

    尹昭清了清嗓子,说道:“诸君,去年,朱雀之火降临此地,将冶署烧为一片废墟,想必都听说过,然而,自称是桃氏正宗的秦先生,违逆天命,一意孤行,他将废剑重铸,铭饰青龙,却正是青龙开刃的那日,先王病入膏肓,梦见门窗漏水,妖兽横行,不久便离开了人世,是以,今日论剑事关九州安宁,请诸君慎重。”

    “尹昭!”赵悝骤然站起,指着尹昭的鼻子,怒斥道,“行内之事,你摆兵士做什么?如今六国王室已达成联盟,若我等有异议,怎么,你还敢动武不成?!”

    尹昭顿了顿。

    “自然不敢。”

    “说的好。”左千开口,“那就请尹公先把规矩讲清楚,如何论剑,是文是武,如何算赢,赢如何,输又如何,只有我们听过,觉得有道理,才敢评说一二。”

    尹昭道:“好。”

    一百座白玉承剑台被毕方军士抬来。

    承剑台雕刻为虎的形态,虎头雕刻三横,虎背有纹路,两只虎爪紧扣剑器。

    它们绕着六国剑师的席位摆成东西两道,东道为五十青龙,西道为五十斩风。

    席间肃然。

    “这五十剑,分别从去年中府与司空府各自承办的六千剑之中选出。”尹昭道,“他们是国邦用剑,是战士的剑,故而,胜与负,凭毕方军执剑劈砍决定。”

    田戊梁道:“好!”

    左千道:“不,过于粗浅。”

    尹昭笑了笑。

    “左宗主,不要着急。”杜子彬上前道,“这是魏国的私事,放在后场,尹公不以一家之言做定论,所以特意安排了前场,前场亦分朱雀青龙两个阵营,诸君若有宝剑在身,可以拿出来,选择一人执剑,与对方比剑,直至剑被砍断为止。”

    杜子彬拍了拍手掌。

    六对石剑钩被摆上。每对都是两只铜鼋,鼋头高举,口腔微张,只容得一剑。

    “左宗主,如此可还符合你的心意?”杜子彬抚摸着龟背,微笑道,“不过有言在先,剑既然上了阵,无论它有多感人的故事,若是被斩断,尹公赔不起。”

    “哈哈哈。”百里登大笑三声,“勇士若是输了剑,自当羞愧,怎敢索赔。”

    当此时,秦郁发话。

    “尹公,卫国孔舟曾有三剑,名含光、承影、宵练,你认为谁为首,谁为末?”

    尹昭回道:“殷天子传下十三代的剑,说实话,怕是早锈了,三把都杀不死人,并非那魏黑卵的皮肉筋骨硬如金石,是来丹和自己过意不去,偏信孔舟。”

    秦郁道:“先生曾说,天下利剑,并非能杀人的才是好剑,含光如时、承影如气、宵练如风,各有其制,似不会要人命,却也时时刻刻在要人命,尹公忘了。”

    尹昭道:“你到底敢不敢比。”

    “比。”左千道。

    秦郁闭眼,长叹一口气。

    “好,请左宗主上剑。”杜子彬道。

    左千从龙泉剑系之中选出一把,专十接剑,大步走向场地正中的空剑钩。

    龙泉之剑,长三尺半,空茎玉首,剑格为分铸卯焊,单脊弧锋,落成之时,表面错金,菱形纹路密布剑身宛如龙鳞,玉石排布为北斗星嵌入近锋处弧面。

    “此剑乃宗主与秦先生在鄂城论剑所用,历经大小四十二次血祭,斩敌剑十六次,未曾败绩,楚王誉其与龙泉同宗,楚国江湖帮派悬金五万以求,宗主不授。”

    专十举起龙泉示众,然后走到南边,把剑平齐地放入青龙阵营的鼋口之中。

    百里登拍案而起。

    何时道:“百里可愿献剑?”

    百里登径直入场,竟是要亲自上阵打斗。他的剑是短茎式曲刃,以独特的方式系在背部,其剑锋朝上,其剑柄朝下,但见他怒目圆睁,一手从腰后抽出整剑。

    其剑刃呈出两段弧线,剑身中部凸起圆柱形脊,而且带有血槽,后接着短茎。

    外形如琵琶,是标准的燕系剑形。

    百里登道:“此剑名为易南,随家父五出长城抵抗赵军,传至我辈手中,得三晋助燕伐齐,击退齐军于易水之南,重锻三百余次,斩敌剑五十三,未有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