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唐辞说话的嗓音一贯温和,但是拉唐辞手腕的动作却显出几分强硬。

    "你受伤了。"唐辞笃定道。

    谢珩脚步未停,拉着唐辞到沙发边上,然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人坐下,有模有样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家里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

    他有意转移话题,唐辞能听出来,也不打算放过谢珩。

    "怎么受的伤?"唐辞问完,又在谢珩开口之前说:"你前几天在桃止山说过不会骗我,所以说实话。"

    谢珩沉默片刻,然后在紧迫的注视下叹了声气,纳闷道:"你这追根究底的习惯是跟谁学的?"

    "你觉得呢?"唐辞不冷不热地反问回去。

    谢珩:"……"

    得,真是他养出来倔驴性子。

    唐辞就静静地看着谢珩,一副"我就等你老实交代看谁能犟得过谁"的样子。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僵持到最终的结果都是谢珩服软,所以这次谢珩也没再做无用功。

    "是受了点小伤。"谢珩点点头,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出来,"吃点这个?好久没吃了吧。"

    唐辞喜欢吃草莓,从小就是,但是他看唐辞家里的情况也不像是会主动去买草莓的样子。

    "什么伤?又是怎么伤的?"唐辞显然不允许谢珩轻易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谢珩手里拿着那盒草莓去厨房洗,边洗边半开玩笑道:"顺手救了下你儿子……"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之后用一种不是很满意地语气继续说:"算他这次运气好,居然活下来了。"

    草莓屁股上的叶子被他随手揪了下来,然后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什么我儿子?"唐辞揪了揪眉毛,跟到厨房门口,很快反应过来,"那只妖鬼?你不是说没有救的必要,为什么还……"

    还连累自己受了伤。

    谢珩笑着说:"我开始不是不知道他喊你爸爸么,他都那么喊你了,那我怎么也算半个监护人,应该履行义务。"

    唐辞听他在这信口雌黄,满脸无语,"我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好好好,我开个玩笑。"

    谢珩顺着他,然后将洗好的草莓一颗一颗放进盘子里,放到一半的时候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唐辞听见他笑,心里莫名一颤,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今天主动来找谢珩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妥,明明他现在还没原谅谢珩呢。

    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在门口要了联系方式就走的,为了方便以后工作交流,但是谢珩偏偏又受了伤……他才一时不察,谢珩开了门他就进来了。

    不能让谢珩觉得自己是在关心他,不能让他得意。

    唐辞抿抿唇,立刻解释:"我是看你受伤了,好奇进来看看你会不会死。"

    谢珩因为他冷不丁的一句话结结实实愣了一下,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道:"我好像只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别的,嗯?"

    说着,他还歪了下头。

    唐辞和他对视了一秒,瞬间垂下眼,扣了下手指关节,他从谢珩这句话里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你反应有点大啊小阿辞。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是谢珩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语气,有多得意就有多欠揍。

    唐辞心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酸涩,堵得慌。

    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会在意谢珩,哪怕一句话一个眼神,他都想逃避。

    "好了,回去吃东西。"

    谢珩端着草莓过来,一手推着唐辞的肩膀往回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我在这哪还有你忙的地方。"

    唐辞僵着脸,心里很反抗,但是身体还是很老实地坐回了沙发上。

    谢珩很细心地在每根草莓上都插了牙签,手指抵在盘子边缘,推到唐辞面前,自己则在唐辞对面落座。

    "尝尝,我洗的时候偷吃了一颗,是甜的。"他说。

    没错,堂堂令人尊敬的神荼大人,其实骨子里嗜甜如命。

    唐辞低头看了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这东西了,连味道都忘的差不多的了。

    谢珩看他迟迟不动手,问:"不然我喂你?"

    唐辞这才自己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久违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后面微微带了一点点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个妖鬼呢?"他问:"你帮他消融,那些妖鬼之力伤到你了?"

    谢珩"嗯"了声,目光盯着唐辞嘴边的水渍,也跟着吃起草莓,但他只吃了一颗。

    "我只先帮他压制下来了,延缓了他第二次消融的时间……"谢珩说:"现在离泽在照顾他,应该还没醒,醒了我让他送来。"

    唐辞"哦"了声。

    "对了,趁着这段时间,你也许可以试着问出点什么东西来。"谢珩笑了下,"他应该会很依赖你。"

    唐辞有点疑惑:"为什么?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不会说吗?"

    "这个嘛……因为帮他压制的时候在他体内发现了一些东西,类似养小鬼的那种禁制,藏得挺深,我干脆好人做到底,给他清理了。"

    那小妖鬼恢复自由,如果对方还认唐辞当爸爸的话,应该会说出什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