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辞抓住他宽大的外袍袖摆,不吭声,看着跟面粉团子似的人,总在某些方面骨子里倔得出奇,幽黑的眼睛眨都不眨,看着亮晶晶的。

    怪招人怜的。

    谢珩想了想,将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唐辞眼前,"牵好。"

    唐辞这才松开衣服袖子,改为攥住谢珩的一根手指。

    印象里,这是谢珩第一次牵唐辞的手。

    "后来你吃了整整两盘炙牛肉,肚子都圆了,晚上死活睡不着,还连累我跟你一起熬着。"

    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珩靠在树上,笑吟吟地看向唐辞。

    彼时唐辞已经十七岁,正是心气儿盛的年纪,就听不得谢珩说他小时候那些糗事,抱臂站在树下,黑着脸和谢珩对视,目光不躲不避。

    谢珩就会幽幽地叹口气,小酌一口茶,"想想那时候你人还没我腿高,好不容易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的,比现在可爱多了。"

    他后面是怎么就给人养成这副倔样了的?

    唐辞冷漠地勾起唇角,"喜欢可爱的你就再养一个。"

    "真的?"谢珩探究的目光望向唐辞,明显看到对方脸上的僵硬和不自然,他啧了声,"我看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唐辞梗着脖子,依旧嘴硬:"我就是这么想的。"

    谢珩怎么可能再信他这话,他摆摆手,态度随意且敷衍:"啊是是是,你说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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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唐辞人都烧成灰了,嘴还是硬的。

    第24章 再回

    唐辞强行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他发现有些往事是不经想的,尤其是在触景生情之后,想了之后眼睛会酸,心也会疼。

    他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直到眼睛周围的酸胀感彻底压下去之后,才起身离开。

    这几天唐辞过的有些迷糊。

    从十里涧回来一趟之后,他连着做了几天的梦。

    梦里有些事是过去他和谢珩之间一点一滴的回忆,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这些年他刻意不想,但在故地重游之后也控制不了那些回忆无孔不入地钻进梦里。

    唐朝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去接了杯冷水灌下去,才勉强感觉自己清醒了些。

    白狐狸还窝在地毯上没心没肺的睡觉,小五倒是警觉,扑腾的翅膀飞过来,在唐辞肩上站好。

    它不像白狐狸那样开了灵智,按照谢珩的话来说就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只是会喊那么几句人话。

    小五似乎是真的有某种天赋,从唐辞小的时候就能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然后迅速飞到他身边。

    它不会说什么做什么讨人欢心,就是站在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来贴唐辞的侧脸,也不会聒噪地一遍一边喊着"小阿辞" ,只是因为唐辞喜欢安静。

    小的时候,他也有很多话都是对着一只鹦鹉说的,因为对方听不懂,也不会找谢珩告密。

    "我又梦到他了。"

    唐辞垂着头,低声对小五说。

    房间内没开灯,只有一点月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的瘦长,略长的头发遮住唐辞的半张脸,他一个人在房间内,形只影单。

    唐辞神情落寞地坐在床边,四肢都仿佛灌了铅,重的抬不起来,酸胀感从骨血里冒出来,坠在他每一根毛孔里。

    小五听不懂,它只能感受到唐辞很难过,似乎比以前每一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都难过。

    唐辞的视线逐渐看不清楚,他闭了下眼,湿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一个噩梦。"唐辞几乎是失控,颤抖着声线说:"他在梦里,不太好。"

    梦里谢珩不知道是出现在了一个什么地方,周围空旷阴暗,空中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台,场面虚无至极。

    谢珩坐在石台中心,闭着眼,神情看上去很淡漠,仿佛隔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时常穿着的那件黑色长袍上面被利刃划出很多个口子。

    可是石台周围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谢珩,一切都很平静,可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口还是源源不断的从谢珩身上出现,再愈合,再出现……反反复复,仿佛没个尽头。

    在梦里,唐辞看到谢珩双眼紧闭、无声无息浑身伤痕的样子,他很想赶过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喊谢珩的名字,对方都听不见。

    "谢珩……"

    他的声音刚发出去,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唐辞朝着谢珩所在的石台方向走了好久好久,可是那个原本触手可及的人就仿佛跟他隔着一道无尽的忘川河,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唐辞在梦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他的名字,对方从来没有给过回应。

    一如他偷偷惦念谢珩的这九十六年的岁月一般,他也曾无数次在心里念着谢珩的名字,也曾经在无数个梦中惊醒,有时哭着有时笑着。

    然而醒过来他就会发现,谢珩不在。

    这次也是一样,肩上只有一个鹦鹉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