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无法看清年郁的眼神,连她的面容都模糊不已。公寓不算小,三间卧室,打扫的很干净。

    年郁的妈妈还没睡,坐在阳台上抽烟。

    她好像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不知道是什么病,年家那边定期会有人带她去国外检查治疗。

    她对年郁的态度不算好,看到年郁摆摊回来,只说了句:“你应该学我,嫁个好人家不吃苦,总不能卖一辈子烤冷面。”

    晚上一直都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终于看清年郁的眼睛,发现她眼眶有点湿润。

    鬼使神差,她说:“我想自杀,但是自杀有罪。”

    又怕吓到年郁,更怕她谴责她不热爱生命,道:“我只是觉得活着很痛苦,但所有人都劝我活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年郁说:“我看《寻梦环游记》了,如果真正的死亡是没人记得你,那你的死亡只会是另一场生命的开始,因为我永永远远记着你。我可能不够好,给不了你活下去的信念,既然这样,我应该让你幸福。”

    她摸她的手,过了很久,两个人都睡着了。

    场景急转直下,又是在精神科。

    她此时在门外,里面是季岚和孙安絮,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季岚还穿着襄中的校服。

    孙安絮说:“你救不了她了,老师之前就发现她已经在慢慢给自己制造一个新朋友,这一次检查后,老师说那个人已经出现了,你要时刻关注她,如果她盯着一个没人的地方发呆,或者自言自语,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她想推门进去,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室内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阴暗起来,好像埋在地底下的哭喊嘶叫。

    醒来时满头大汗。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身旁还睡着一个人。

    年郁回来了。

    擦掉额头上的汗,打开手机看时间,原来已经凌晨四点了。

    输手机密码时发现左手中指有些沉,戴着戒指。

    她艰难的呼吸,慢吞吞的下床,戴戒指的地方在发热,箍的她喘不过气。

    走到窗边,察觉到冬日的冷意。

    就在此时,年郁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怕她醒来,她害怕见到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幸好,年郁昨晚临时去补戏,大概回来的很晚,这会儿睡得特别沉。

    庆虞站了很久,腿开始发麻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知道,这一次回头的话,也许再也没有生路了。

    身后那个如影子般的人出声:“你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庆虞没动,扯住窗帘,好像在扯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想看,去看吧,她的手机没有密码,你知道的。”

    庆虞摇头,按住耳朵。

    可是不管用,那个人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你回头看看啊。”

    她很久都不回应,那个人上前来摆布她,掰过她的肩膀,一张清丽的脸撞入眼中,女人蓄了一头金色长发。

    眼睛里攒了一簇火焰似的,盯着她不放,“每次你感到害怕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我从没丢下过你,但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是这样吗?”

    庆虞感觉浑身发冷,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冰刀。

    “你瞧你是多么虚伪的一个人,明明上一次在茶坞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但是不承认,因为你知道,你是所有人的累赘!!!”

    “你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残忍,因为你不接受典典说你不是个好人,所以就幻想出一个我,让我变成你做一个好人的证据,满足你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后来你想自杀,但又觉得自杀有罪,所以让我自杀,你说会来陪我,可结果呢,你听了典典的话,自我催眠,把你变成自己人生的旁观者,苟且偷生。”

    她开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甩到镜子那里,“看看你虚伪的嘴脸,你一直在害人不是吗,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也没有年郁这七年的痛苦,你打算怎么办?”

    庆虞下意识的去看镜子。

    镜子里她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刮破脖颈处的皮肤,几道红痕慢慢渗出血,但眼前突然模糊起来,伤口看不到,只能看到血在往外留,活像一场皮肤的自我排泄。

    祁浣突然松手,大笑起来,说:“去看年郁的手机,看看是谁发来的消息,是不是和你有关?”

    庆虞往墙边躲,她青着脸,无法言语,脖颈湿湿的,手摸上去时染了一片红色。

    “我没有……”

    “哈哈哈没有?怎么会没有呢,孙安絮在茶坞让你还原当年的场景时,你记得你是在什么地方醒来的吗?就是典典说庆之远会驯服你,你会成为第二个他的时候,因为第二天你去找孙安絮,她老师给你做检查,跟你谈话,你把祁浣这个名字告诉那个老头了!”

    她又靠近,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是在襄中的公园里吧,那天晚上你见到了季岚和年郁,季岚为什么哭?原因你真的不知道吗?季岚还让年郁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这件事’是什么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再回到假情书的事情。你现在能明白姬以筝为什么误以为你喜欢她了吧?因为你去十班的时候,幻想出来的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你把情书放进去了,可那是姬以筝的座位,只不过那一天她坐在靠门那边的最后一排而已。”

    那天班里只来了一个外人,姬以筝收到了情书。

    怪不得,怪不得李茹旧说她跟姬以筝的事情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为什么我又来了。因为你害怕,自我催眠能维持一年已经是极限了,你害怕哪一天睡醒就想起一切,所以我来提醒你,在符黎机场那一天,是你唤醒我,因为你想起来最不该想起的记忆。”

    庆虞愣着没动,眼睁睁看着她拿起年郁的手机,把那条消息点开,举到她眼前,是孙安絮发来的,短短几个字:[治疗正式开始。]

    她嗓子哽了一下,闭上眼睛,想象这一切都是梦,可祁浣在撕扯她的头发,强迫她看这条消息。她慢慢抬眼,见祁浣的五官突然变得虚幻,随即变成一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