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清羽堂堂正正地走在冥界。

    当清羽撩起身上的衣服,露出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副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样子引得不知情的人看向他的眼光又热上三分。

    “清羽,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谁做的?”

    他的眼里一片心疼。

    清羽感觉到他的靠近,忙躲开几分,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泪珠自眼眶滚落。

    仿佛——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风吟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几步。

    清羽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即便他是受到了别人的胁迫才做出这一番引人误解的动作来,为什么不能同他说清楚呢?难道他还护不住他吗?

    他是冥界判官啊。

    有一条隐形的线将他刻意忽略掉的东西全部串起。

    清羽说他和婆婆被乱刀砍死,一路逃至冥界。这话初听还行,细细一想破绽极多:人既然已经成了鬼,又怎么会还被追杀呢?若是清羽没有撒谎,那么追杀他的必然不是人。或者是清羽一开始就在撒谎?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背后是谁?

    为了确保能够将清白还给清羽,他还召集了大部分鬼众听审。

    清羽这一番作为,什么也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即便是唤来分辨谎言的谛听也难辨真假,倒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幕后策划之人只怕对冥界了解至深。

    “真没想到风判官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表面上看起来仪表堂堂,实际上包藏祸心呐,这些年也不知道霍霍了多少童男童女——”

    “你是说他——”

    说话人神秘兮兮的点点头。

    “还有呐,他每召幸一个人,就会拎着东西到人家家里去,拿着东西来探望,明是探望,实际上堵着人家的嘴,叫他们别乱说话——”

    他明明只是见到几个老人孤单例行探望而已。

    “真的?还有这种事?”

    “那可不,你没发现有俊美男鬼的家里总是会获得更多的优待吗?”

    众鬼讨论的热火朝天。

    风吟其实并不太懂得幕后之人费尽心思布这个局引他入套到底是想做什么,一些流言蜚语而已,其实并不会对风吟造成实际的伤害。

    若是他想,他完全可以将在场的人尽数封口。

    风吟忍不住掐着清羽的下巴,他想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清羽只是惊恐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见到如斯情景,亡灵更是肆无忌惮地编排起他们来。

    “看到了没,那小官官怕成那个样子,只怕平日里没少受强迫,可怜哟——”

    “你看人家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就像朵野花一样颤颤巍巍的,多引人采摘啊,嘿嘿——”

    “你看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平时里玩得有多凶还不知道呢——”

    “咦——他之前还趁着给我判功过的时候摸过我的手,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滋滋滋——”

    流言愈演愈烈,他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被扭曲成另外一副样子。

    以一种屈辱的方式。

    风吟觉得有一双手正在将他剥光。

    他赤着身子站在这些人面前。

    这些人在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脏水往他身上泼。

    他明白了,他明白幕后的人要做什么了。

    他们要做的是叫他彻底沦为一个伪君子,当他所做的一切都被人戴上有色眼镜看待,那么不会再有亡灵相信他。

    他们要他,声名狼藉。

    风吟甚至都猜到了幕后的那些人是谁。

    他的目光缓慢地看向坐在圆台上的九个眼见他被污蔑也一言不发的同僚。

    他们一直是这样阴冷的样子吗?

    风吟明明记得他们中的有些人也是同他喝过水酒,看过人间的啊。

    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甘堕落掉进鬼蜮的?

    他们这样做,是想叫他也跟着他们的脚步落进鬼蜮里吗?

    是他刺痛了他们的眼睛吗?

    是啊,在昆仑山的时候他们就不喜欢他,在冥界没人限制了,也不顾及他们身上那张虚伪的皮子了,所以光明正大地抱起团来攻击他一个而已。

    风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其实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对吗?

    不论他们基于什么目的,是想瓜分他的权力也罢,是嫉妒他的能力也罢,不会有人看到他的冤屈,不会有人理解他。

    即便是他引为知己的清羽,也迫不及待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要他把鬼蜮里推。

    对,是他的错。

    他错就错在,不该将鬼蜮当做人间,不该悉心相待,不该妄图和恶鬼称兄道弟。

    是他错了。

    他掐向清羽下巴的手缓慢的移动到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