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掐紧。

    清羽真正开始惊慌起来,双手胡乱地抓着,一双细长的眸子遍满恐惧。

    他还想说什么。

    但是——

    之前有机会开口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既然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这是风吟第一次杀人,看人灰飞烟灭的感觉并不赖。

    甚至还透出几分愉快。

    全无怜悯。

    哈,没成想他也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不觉地被鬼蜮浸染了。

    他勾起嘴角,没有解释一句,快步走出这令他作呕的冥殿。

    许是见到他的雷霆手段,众鬼吓白了脸并没有再多言一句,他们似乎这个时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随时有能力取走他们性命的判官阎罗。

    这之后的日子,众鬼见了他多了几分惧怕,那些流言竟然缓慢平息了。

    真是讽刺。

    把酒言欢称兄道弟时不见他们为他辩驳一句,真打得他们怕了、惧了他们倒乖乖的三缄其口了。

    风吟将自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第一次觉得身上这件白衣明晃晃地竟然有些刺眼,于是换上一身黑衣,不错,同这幽冥配极,配极。

    怎么收拾那九个糟老头子呢?

    今日来的那个炼蛊师似乎有点用处。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挽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感觉。

    她为风吟不值。

    她在替他怨,替他恨。

    哪怕有一个人,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道声音相信他,风吟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磨灭自己,同黑夜同舞。

    瞧完因果轮,风吟也清醒过来。

    手上的黑气重新凝集。

    这场大战怕是避不过了。

    “风吟,千年前,我曾单方面引你为友,没想到第一次与你正式碰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姑且试试能不能将你的神智唤回来,若是不能——罢了,我尽力一试,毕竟,我真的很想和衣袂飘飘不羁饮酒的你做朋友。”

    挽灯双脚离开地面悬在空中,双手结印困住风吟——

    困住他只是暂时的,她打算渡化风吟,就像落到冥界之前做的那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法力未及巅峰的十之一二,希望渺茫但总是要试一试的。

    “你的记忆里都有些什么美好呢?”

    若是能找到风吟的软肋,那么渡化便事半功倍,成功的几率更大一些。

    父神已归混沌,她可没那么神通广大变出第三条命供她霍霍。

    她还是很惜命的。

    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父神将她扔到冥界,若真是父神的意思那么他要她来做什么呢?还是她到冥界里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呢?

    总之——

    她想活着。

    一束血色花瓣飘至风吟身边,恋恋不舍地同风吟缠绵了一会儿,又来到了挽灯手里。

    “咦?我好想在哪里见过你。”

    血色花瓣?

    花瓣?

    花?

    她想起来了。

    是那朵受了风吟一滴血——只有花没有叶的纯色花儿。

    现如今被染成了红色,她倒真的有点认不出来了。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那花似乎成了精,亲昵地同她嬉闹。

    “你是要我看你的因果?”

    花瓣又欢快了几分。

    “谢谢恩公。”

    “恩公我化了形好不好看,但是我怎么找不到你啊,恩公你在哪啊?”

    “恩公原来你在冥界啊,我要怎么才能到冥界里去啊?”

    “恩公恩公,我到冥界了,只是被黑水划得一道一道的,魂魄也支离破碎的,形也化不了了,好在,恩公我终于找到你啦。”

    “恩公我还是觉得你穿白色好看。”

    “恩公恩公你怎么不笑了啊?是冥界的酒不好喝吗?”

    “恩公恩公我可以重新结成一朵花了你看我好看吗?”

    “恩公恩公,我日日开在冥殿外可是你怎么看也不看我一眼啊?”

    “恩公,你忘了我了吗?”

    “痴儿。”挽灯轻轻拂过花儿娇嫩的花瓣,“你以生灵之躯强渡黑水,生生招惹了千万生灵啃咬,见到他的时候魂魄都丢了一半,人都快没了还要强行来到他身边。不过,你来得太晚啦。你好不容易化了形可以同他朝夕相对,他的眼里已经失去了颜色,现如今你又为了救他挣脱本体,休得的千年道行也毁于一旦,可值得?”

    花瓣蹭蹭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风吟的眉心。

    这便是她的答案了。

    风吟眼前盛开了成片成片的白色花海,他看到自己拎着壶酒,悠闲地走进了这边白浪里,微风吹过,荡起朵朵浪花。

    他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试图将自己掩藏在白花底下。

    他走到那朵红色花朵前,伸手触了触。

    “很漂亮。”

    那朵红花羞涩地舒展开,在他面前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