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无双不服气,抢着要辩驳。「我龙门客栈里的人,全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薪俸优渥、福利周全,吃的、用的、住的,我哪里少过他们一样?他们留在我那儿,可都是脑袋清楚、心甘情愿地签下工作契约的,我可没拿着刀逼过他们!」

    「妳却让他们不晓得哪一天会被妳的胆大妄为,给害到进天牢?还得时时刻刻、心惊胆战的准备替妳挡刀子、挨棍子?」

    「我哪有--」

    「为了满足妳的口腹之欲,这几年来,偷抢拐骗妳哪招没用过?」

    「你说什么?我偷抢拐骗?」她抬起下巴,挑眉哼声质问:「请问,你有证据吗?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了?左眼,还是右眼?哪只啊?相爷?」

    他瞇起了眼,神态更冷,声音平滑而危险。

    「我真该让方才那些贼人,将妳给带走,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她倒抽了一口气,脑子里头,怒火劈哩啪啦的烧着。下一瞬间,她想也没想,一脚就往他胸口踹去--

    「啊!」

    被踹的公孙明德不动如山,踹人的龙无双,却惨叫一声,疼得全身发抖,再度倒回床上,明眸里疼得泪花乱转。

    呜呜,该死该死,她居然忘了自个儿没穿鞋。更糟糕的是,她还忘了脚底的伤,就这么刚好,她抬起来踹他的,就是受伤的那只脚。

    公孙明德仍旧冷着脸,看着她自作自受,疼得在床上乱滚,这才放开了她的手,回身拿来自己的单衣,撕了一小块白布。

    为了维持最后尊严,她试图往床里爬去,拒绝他的怜悯。

    「走开!」

    强大的力量,扫住她的脚踝,硬是把她拖回来。无论她怎么反抗,他就是不松手。

    「闭嘴。」

    公孙明德冷冷的说道,把她拉到床边,然后拿着瓦罐,到外头装了雨水,而后重新回到床边。

    「你想做什么?」她警戒的问。

    他却没有回答,用白布沾湿雨水,而后抓住她的脚,严肃而仔细的,擦去白嫩小脚上的污泥以及血迹。确定伤口干净后,他取出随身的伤药,同样用严肃的态度、细心的动作,替地上药包扎,丝毫没有弄痛她。

    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某种难以辨别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

    龙无双知道,公孙明德一向看她不顺眼。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疼她、宠她,只有这个男人总是对她板着脸,长大之后更是处处找她麻烦,不论她威胁利诱、软硬兼施,他还是一派刚正不阿的腐儒样儿,压根儿不买她的帐!

    要不是亲眼瞧见,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竟会亲手替她洗脚、上药--

    正当她心思纷乱时,公孙明德毫无预警的,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啊!」她低呼一声,连忙攀住他的肩,就怕跌在地上,自个儿的粉臀又要受疼了。

    纤细的小手,圈绕着他的颈项,她这时才发现,他披散在肩后的长发,还是湿冷的。

    那股难以辨别的情绪,突然变得更加强烈,像块石头般,重重压在她的心口。

    火堆燃烧得正旺,公孙明德把她放在火堆旁,然后转身拿了些柴薪,往火堆里头添。

    「你真的只有三十三?」她没头没脑的问。

    他头也不回的搅动着火堆。

    「什么三十三?」

    「你的年龄啊!」

    「据我所知,是三十三没错。」他依然没有回头,继续调整火堆。

    「我以为你四十几了。」

    他停下动作,缓缓的转过头来,无言的看她。

    龙无双无辜的眨了眨眼。「不能怪我啊,谁要你一年到头,老是板着个脸,一副小老头的模样。」

    公孙明德又看了她半晌,才转过头,继续将火堆弄得更旺,淡淡的开口:「说吧,妳这回又招惹了谁?」

    她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服。

    「喂喂,你又知道。是我招惹了谁?你怎知不是人家来招惹我?托您的福,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肥羊,这些贼人不来绑我,还能绑谁?」

    她?手无缚鸡之力?

    真是天大的笑话!

    公孙明德面无表情,波澜不兴的黑瞳,望着火堆旁的龙无双,而且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将她看了一遍。

    「喂,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她被看得恼了,拧眉瞪他。

    他冷冷的开口。

    「只是看看肥羊长啥样子。」

    她的眼里,气得要喷出火来,抓起手边仅剩的一只绣花鞋,用力朝他脸上扔。

    公孙明德侧身闪过攻击。相较于龙无双的恼怒,他显得十分平静,连表情都丝毫未变。

    「妳最好改掉乱丢东西的习惯。」

    「轮不到你来管我!」她哼声挑眉。

    他眼角微微一抽,没有动怒,却只是将话题拉回,沈声道:「今天来的这些人,用的暗器、招式,皆是西南部族擅长使的。妳三个月前,才刚去过南方,抢了一批蕈菇,不是吗?」

    「什么叫抢?我那是用买的。」她抬起下巴,挑起秀眉,伸出三根纤纤玉指,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那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公孙明德,你虽贵为一朝之相,可也不能信口栽赃呀。」

    三千两?

    他的眼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天杀的浪费!

    公孙明德深吸一口气,冷声再问:「如果妳是用买的,那今天这些人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啊?」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妳不知道?」

    「我?我怎么会知道。」她撇过小脸,状似悠闲的瞧着门外的大雨。「又不是我叫人家来绑我的,你不问他们,反倒来追问我这个被害人,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她回答得挺快,表情看来若无其事。但是,他却没有漏掉,她转头之前,眼底的那一丝心虚。

    这女人绝对清楚,对方是哪路人马。

    他微瞇了下眼,继续说道:「如果妳晓得对方是谁,最好尽快老实说,这些人没一刀杀了妳,反倒要活捉妳回去,妳以为真是为了赎金?妳贵为公主,绑架公主是杀头的大罪,没有哪名贼人,会不长眼到胆敢绑架皇家公主,再跟当今天子要赎金的。」

    「喔?是吗?」龙无双回过头来,冲着他甜甜一笑。「可是,我这个月初才刚被人绑架过耶,就不知是哪名不长眼的贼人了,是吧?相爷。」

    「那些人会来绑妳一次,就会来绑第二次。」他冷着脸警告。

    「喔,那就是说,你会来梆我第二次喽?」她冷嘲热讽着,骂人不带脏字的酸他,偏偏就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一股怒火,缓缓的、缓缓的,从胸腹间烧起。公孙明德捏紧拳头,几乎难以克制那股想把她压在腿上、好好教训一顿的冲动。

    蓦地,纷杂的雨声之中,混入了马蹄声响。那声音愈来愈近,很快的已接近他们避雨的破屋。

    公孙明德瞇起眼睛,伸手朝龙无双一挥,示意她暂时安静,而后起身到门边察看。

    滂沱大雨里,数骑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几栋屋舍外。

    雨里,突然传来人声,而且,那声音不是来自屋外,而是发自于屋内。

    坐在火堆边的龙无双,扬声问道:「喂,你在做什么?」

    清脆的声音响起,公孙明德才猛然想起,向来,只有她叫别人安静的分,从没人敢要求她安静,她根本看不懂别人要她安静的手势!

    话声才刚传出去,对方的暗器,满天花雨般袭来。

    怕又是先前的含药银珠,公孙明德火速退回屋内。没想到,这次的暗器,并没有爆开,对奇书方功力极高,一颗颗珠子噗噗噗噗连声数响,全数穿墙而过,力道却仍未稍减。

    「啊!」

    龙无双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眼见坐在地上的她,就要被暗器打中,公孙明德抄起烘烤到一半的单衣,飞身到她身边,长手一挥一捞,将身前乌珠一网打尽,气还未歇,对方攻其不备,不走大门,竟一掌打在干疮百孔的墙上,整个人穿墙而进。

    室内顿时满是灰尘。

    灰尘还没落地,公孙明德已经迎身而起,与来人飞快对了数招,眉眼间闪过一丝讶异。

    这次,来人的功力,比先前的绑匪更高--

    身后的龙无双,却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宫、清、扬!你对我发这些破珠子是什么意思?你这王八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骂声未停,对打的两人,已经停下攻势。

    阵阵尘埃落定,只见眼前来人,果真是龙门客栈的大掌柜。

    「相爷,失礼了。」宫清扬抱拳颔首,等到瞧清公孙明德赤裸的上半身,和穿着相爷朝服的龙无双时,不禁微挑了下眉。

    公孙明德还未开口,门外又走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风堂罗家的总管沈飞鹰。

    「公孙--」沈飞鹰才开口说了两个字,紧接着也瞧见了,屋内这对男女异于寻常的衣着,眼神里有着微微讶异,也是挑了挑眉。

    公孙明德神色不变,冷冷看着两人,而后单手一抖,抖落一地乌木珠子,反手套上单衣。

    两个男人,很识相的没有再开口,倒是龙无双哇啦哇啦的叫了起来。

    「宫清扬,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我的马车呢?」

    「为求追赶快捷,加上大雨,所以我没让车马一起过来。」宫清扬逆来顺受,一如往昔般恭敬的回道。

    「没马车?没马车我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