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你是想夸大其词,然后让我妹妹配合你进行长期治疗,然后赚取巨额的医疗费?”安立有些愠怒地说道,任谁听到医生说他担心病人跳楼自杀,都会发怒,更别说安忆还是他最在乎的人。

    而安立这番颇为诛心的话,显然也会激怒这位享誉世界的心理医生,结果这位张医生却一点都不恼怒,反而连连摆手,坦诚道:“我治不好的,出多少钱我也治不好,所以我不会做这种注定失败的事情。我也看过最近一期的《环球人物》,知道安小姐是一位真正的绘画天才。我猜测,她的严重忧郁症,就是因为绘画,她很可能有一位异常严格的老师,一直给她施加压力,在精神上让她始终处于紧绷的受虐状态,然后她会用不停地画画来舒缓精神压力。殊不知,这也一点一点地让她的精神压力更大,怎么说呢?这就是一种恶性循环,画得越多、越好,她承受的压力就越大,然后她继续用画画来麻醉自己,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像吸毒一样,所以一旦她停止画画,反而会产生无法估算的可怕后果。只能说,这就是成为天才的代价吧……”

    安立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回想起关于妹妹的过去,他恍然惊觉——妹妹在放弃绘画的那段日子里,确实异常忧郁、消沉。

    可在那个时候,他哪有钱带妹妹去治疗?能够勉强养活妹妹、供妹妹上学就已经很不错了。

    安立必须得承认,这位张医生,确实有两把刷子,而徐礼永就是安忆老师的事情,似张医生这种艺术圈子外的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但他却一下子猜测出,徐礼永是一位异常严厉的老师。

    “同样,安小姐的父母去世,对她的精神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哪怕对一个普通的孩子来说,父母的意外去世也会让他一时承受不住,更别说安小姐这样一直处于巨大的精神压力中的女孩了。别看她今天和我谈笑风生,但我觉得她就是在伪装,要不然就是精神分裂症,她自己创造出了一个虚拟的人格,可能这个人格非常乐观开朗、没心没肺……”

    “一派胡言!”安立有些失态地站了起来。

    张医生依旧不恼,他继续淡淡地说道:“说真的,安小姐能活到现在,没变成疯子,或是精神崩溃而死,就是一个奇迹!而这世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她在精神上肯定有自己的支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一定就是你了。她从小处于一种精神压力极大的状态,受到的辱骂、苛责,更是让她一直被虐着,但她却深深地承受着这一切,在精神上,她一直受到严重的虐待。从那个时候起,谁对她有一点点好,她一定会还给别人百倍的好,而谁若是掏心窝子对她,那人就算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你知道,精神受虐症的人就是这样,一直虐待着她,给她点小小的奖励,她就会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张医生一直在观察安立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他的嘴角勾了勾,觉得自己的猜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他继续说道:“安小姐一定非常依赖你,我劝你不要小看这样的依赖。那是一种沉重的羁绊。有时候,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刺激,哪天她用刀把你杀了,再自杀,我都不会觉得奇怪。精神病人的大脑回路,正常人永远猜不到。可能她觉得这样做,你们就能真正地永远在一起了。其实我本人很有兴趣研究你们俩的心理状态,但这实在是一件危险度极高的事情,所以还是算了吧。好了,就这样吧。”

    张医生起身离去,走到门前时,他又回过头,微笑着给了安立最后一个建议:“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将安小姐治好,那也一定是你。或许只有真正的大爱,才能一直创造奇迹。祝你好运,顺便再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安小姐的画,希望她能创作出更多的经典之作。”

    第247章 “安徒生”这个新马甲

    “哥哥,我就说我的身体完全没有大碍吧?你却偏偏要花冤枉钱,真是的,原来精打细算的哥哥到哪去了?有这样一个败家子哥哥,我这个做妹妹的,还真是伤脑筋呐!”安忆笑嘻嘻地说道,最后一句话她是模仿着安立的语气说的。

    安立看到妹妹这副灿烂的笑容,再想想昨夜她无声哭泣的模样,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对一向坚毅的他来说,当真非常罕见。

    很显然,安立对那位张医生的话,已经信了几分,对方没有收取他一分费用,也坦言他治不了安忆起码有十年的忧郁症,因为她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或许用“忧郁症”来形容都不恰当……

    成为天才甚至怪物的代价,便是如此吧。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安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眼镜拿下,擦拭了一下,然后用和往常一样的声音说道:“健康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重要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带你检查一下身体。”

    安立决定再请其他心理医生,他虽然信了那位张医生几分话,却也不会全信。

    “诶?感觉好麻烦啊,完全就是浪费我的游戏时间嘛!不过我还是答应好了,但哥哥你一定也要一起检查身体,保持健康哟。”安忆这样回应道。

    “好,我陪你一起。”安立露出一丝微笑,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不管怎样,他对自己也有信心,妹妹的体质虽然差,但身体绝对是非常健康的,只是她的精神创伤确实很严重,但她自己似乎也有保护机制,他要做的,就是不能刺激妹妹……

    他需要做的,就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妹妹身后,保护好妹妹。

    安忆又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她笑起来的模样真的非常好看,但她却只会在哥哥面前笑得如此灿烂。

    安立看到回到家中,又变得没心没肺、似乎完全无忧无虑的妹妹,他坐在了阴影之中,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化作了一尊雕塑。

    安立忽然很想抽烟,他几乎不抽烟,除非是在酒桌上应酬时,别人给面子发给他烟,并为他点上,他总得礼节性地抽那么一两支。

    但这个时候,他有强烈的想抽烟的冲动。

    他最终还是没有抽烟,因为妹妹在家里,他怕妹妹发现他的异样。

    我会让奇迹一直保持下去的……他摒弃一切软弱与痛苦,无比坚韧地想道。

    安立从来不相信眼泪能够解决什么事情,他甚至都不曾记得他有哭过,也许同样是因为,妹妹一个人,将两份的眼泪,都一起哭掉了。

    “哥哥,我去画室画画啦。”安忆随口说了一声,便要去自己的画室,她准备将《海的女儿》以及其他的经典童话都画成儿童绘本,她觉得自己又可以开个新马甲了,就叫“安徒生”好了,反正大家都姓“安”,啊哈哈,安忆有趣地想道。

    安立听到妹妹要去画画,不由心中一紧,他抹了一下自己通红的眼睛,然后嘱托道:“你可别再去模拟什么大师心境了啊,要用最快乐、放松的心态,去画画。”

    安忆歪了歪脑袋,隐约觉得哥哥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爽快地点头道:“放心吧,我感觉我的境界又提高了,能够轻松驾驭一切,所以就算我……”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安立粗暴地打断道。

    安忆被吓了一跳,她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安立又赶忙软下语气,补救道:“我觉得绘画也是一件纯粹的事情,你自己的风格才是最棒的,完全没必要刻意去模仿另外一种风格。”

    “嗯……有道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然而安忆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模仿其他人的风格,而是将大师们的长处都完全吸收,就比如说她之前在“苍穹杯”上画的《星月夜》,实际上早就不仅仅是原本梵高的《星月夜》了,它被安忆进一步升华了,画面表现力更加出众,让人震撼。

    就在安忆准备用“安徒生”这个新马甲,以童话故事为原作,画儿童绘本时,陆毅哲这位又一次被安忆的光芒掩盖的天才画家,却在仔细研究“安安老师”的作品。

    在安忆创纪录地以16岁的年龄拿下“苍穹杯”唯一金奖之后,本来被媒体捧为“大中华百年以来第一绘画天才”的陆毅哲,他的那个名头,显然已经名不副实了,如果陆毅哲是心胸狭隘之辈的话,他肯定会恨死安忆。

    可实际上,陆毅哲对虚名根本不放在心上,安忆赢了他是正常的,他从小就对安忆很服气。

    他这个时候手边还有一本《环球人物》,望着封面上衣着打扮极其高贵、优雅、文艺的安忆,他咂了一下嘴巴,安忆确实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这样的女孩,怕是连老天都会嫉妒的吧?

    认识安忆,也是一件苦恼的事情,那会让他对女性的审美都变得愈发挑剔,其实要说叶莲娜的容貌也不逊于安忆,可是论起气质,陆毅哲果然还是喜欢文艺优雅的安忆,而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的叶莲娜也是个安静优雅的女孩啊,为何长大之后,就变得那样另类呢?

    陆毅哲忍不住又翻起了这本《环球人物》,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他看着杂志中对安忆辉煌过去的介绍,他的嘴角也噙着一丝怀念的微笑。

    陆毅哲既佩服安忆又同情安忆,因为现在他也已经彻底知道了安忆的出身是多么贫穷卑微,然后又遭遇了父母意外去世的打击,但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她却并没有就此沉沦,而是三年磨一剑,以毫无争议的方式斩获“苍穹杯”唯一金奖,说实在的,这已经不仅仅是天才了,还不如说她是非人类、怪物……

    陆毅哲知道,安忆背后一定付出了别人难以想象的汗水,可笑他之前还以为安忆已经彻底堕落了。

    他用手指划过杂志中安忆的那组唯美写真,已然将它们铭记在心,然后合上了杂志,又拿出了另外一本杂志,它的名字叫做《这时光》,正是这一期刊登了安安老师的象征主义画——《严重的时刻》。

    第248章 研究安安老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