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光点钻入菱歌怀中,融入锁灵石。

    菱歌眼前一晃,她忽然躺在一片白雾缥缈的地方,看不清周围,仅有重重叠叠的声音传来——

    “……时长者子,因发愿言: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何解?2”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3”

    “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4”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菱歌呢喃着这句话。

    下一刻,温泛夜紧紧握住她的手。光团消失后,她和温泛夜、无著在往下坠。

    无著掉进了海兽嘴里,摩诃莲的虚影倒映在海兽眼里,她笑得很开心,仿佛终于能和无著长相厮守了。

    温泛夜眼尖地发现被岩浆照亮的石壁旁,有一个小小的平台。

    忽然一道风托起了他们俩,温泛夜抬头一看,是那罗在操纵。

    他很吃力,额角渗出豆大的汗。

    温泛夜不明白那罗的目的,但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借着这风跃到了平台上。

    “不好,它要冲出去了!”菱歌抓住温泛夜的衣袖。

    海兽嘶吼,咆哮,王陵颤抖。

    菱歌想起温泛夜的储物袋里还有两颗风火雷,她抬头高喊:“小黑,把储物袋丢下来!”

    小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埋怨自己起不了作用,听见菱歌说的话,以为她有脱险办法了,立刻将储物袋丢下去。

    菱歌伸手堪堪接住储物袋,掏出剩下的两颗风火雷。

    她看向温泛夜,说了句让他瞬间恐惧的话,“你要来救我。”

    她只是在安慰他。

    菱歌将温泛夜推了下去,她垂眸看着他,而他被一团喷涌的岩浆包裹,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小黑忽然被“挤”到了天府里,不生气还很高兴,“阿夜,你回来了!”

    温泛夜却脸色发青,什么话也没说,刚出虎穴竟又投身而入。

    他身影刚消失,底下传来了两声爆裂炸声。

    菱歌催动灵力,将风火雷丢向两侧。

    她要用碎石掩盖海兽和岩浆!

    菱歌已经做好被困在这里的准备了。

    海兽出逃,殃及罗刹海国百姓,她身为九洲台弟子,万万不能坐视不管。

    她亦相信温泛夜有办法,不会弃她而不顾。

    山壁轰隆,如泥雨泻。

    忽地,菱歌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出口跃下,义无反顾地撞进海兽之口。

    “温泛夜——”

    黑暗。无尽的黑暗裹住了他,温泛夜仿佛回到极渊。

    他体内,那颗被海气环绕的珠子隐动,忽地挣脱开海气,自他眉心蹿出,化作一条黏腻的长蛇,虚虚环绕住他。

    与此同时,海兽体内躁动,重获自由的喜悦眨眼变成了命丧黄泉的恐惧。

    温泛夜双眸越来越红,眼珠子彻彻底底化成了赤色,本被染红的眼白却刹那回归本色。

    犄角疯涨,向内弯曲,却忽然间剥落了,从角尖一点点掉落、消失,直到彻彻底底化作飞灰。

    他的白发亦重新染上了黑色,像一匹深得填不进任何颜色的绸缎。

    好舒服。温泛夜仿佛回到了婆婆还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躺在草席上看星星,即便住着破屋也怡然自得。

    “阿夜……阿夜……”小黑在呼唤他,充满恐惧。

    他听不到。

    他带着与海兽同归于尽的心思跃下,此刻却沉浸在它的臣服里。

    外面,菱歌看到的是海兽在翻滚,从咆哮变成哀嚎,从哀嚎变成呜咽,它渐渐僵硬了,一身浓得化不开的黑褪去。

    最终它定格成一只鲸死去的样子,那表面的黑和深处积累了几千年的怨恨都化作一粒黑色珠子。

    温泛夜身体半悬在空,碎石不断坠下,他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到他变回原来的样子,菱歌自然高兴,但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他伸手触碰那珠子,神情冷漠得不像人。

    珠子像是对他臣服了,钻入他眉心。

    一刹那,菱歌仿佛看到两粒珠子融为一体,而那条微弱的、缠绕着它的海气,嘣的一下断裂了。

    “温泛夜?”菱歌不知怎地,有点害怕。

    温泛夜忽然看向她,微微一笑。

    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笑,充斥邪气,仿佛幽深山涧里缓缓流动的黑色淤泥。

    刹那,他闪现在她身前,一把将她推到山壁上。

    两侧的山壁已经崩陷,一块块掉进岩浆里,没阻止岩浆喷发,反而使上面塌陷了。

    三尾狰见情形不对,赶紧催迦梨离开:“快走快走,这里要塌了!”

    迦梨:“不行,他们还没上来!”

    她看向那罗,却见那罗沉默地盯着她看,“阿姐,他们不是嫂子和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