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的话,就启动乙线,让我们这些已经暴露的人做诱饵,务必一击成功。”

    “……好,为了主上!”

    花使抿了抿唇:“这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启动乙线还不能成功的话,我们多年的布置就真的功亏一篑了。兰絮,你、你先传消息出去吧,我们在云台阁待命,服从一切安排。”

    “遵命!”

    一旁的兰絮也极为后悔之前的大意疏忽,她一边用秘制药水飞快地写下几行字,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路过一个修剪花枝的小太监,然后把揉成一团的字条偷偷交给了对方。

    半个时辰后,东侧殿的众人停下练习暂时休息。

    裴湘刚刚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就见兰絮和一个面生的宫女从门外走了进来。裴湘托着腮打量两人,视线在她们裙摆和头发上悠悠划过,随后又有些漫不经心地望向别处。

    然而,她不关注兰絮了,兰絮却要探一探这个不知真假的裴湘的虚实。

    和身旁的花使交换了一个眼神,兰絮扬起一个温婉笑容,朝着裴湘休息的方向款步而来。

    “湘姑娘,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白教习特别注意这次的祥云舞,还专门为你设计了一组新动作,据说美极了。可惜我等这样的低微身份,不能亲眼目睹湘姑娘在轩辕殿上的舞姿了。”

    裴湘淡淡地看着兰絮和她身后的宫女,懒洋洋地说道:

    “你这话有些奇怪,祥云舞本身就是韶舞使和白教习新编的舞蹈,之前从未公开表演过,哪有什么新动作旧动作的?再说了,有韶舞使在,白教习怎么会随意更改舞蹈动作?兰姑娘,你是祥云舞领舞的候补人选,理应清楚内情,怎么也人云亦云?”

    兰絮有些尴尬地说了声抱歉,同时心中暗自判断,如果面前的这个“裴湘”是别人假扮的,那么,她应该不是忽然混入舞部之人。毕竟有关编排祥云舞的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即便白教习手下的姑娘们,也不是个个都知道这支舞的创作是和韶舞使有关的,她们只当是白教习一人的研究成果。

    但是……虽然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可这件事也不算是绝对的秘密。诚然,韶舞使担心祥云舞效果不好,不愿在第一场演出前担风险,可她也没有把功劳全部拱手让人的大度,所以,一些该知道真相的人还是会有所耳闻的。

    这样不对那也不行,兰絮暗自叹了一口气。她在裴湘的一侧坐下,跟她一起过来的宫女则站在了裴湘的另一侧斜后方。两人一左一右隐隐挟制住裴湘,似乎有随时动手的打算。

    裴湘慢慢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暗色。

    兰絮又找了个新话题,继续刺探裴湘。裴湘一会儿表现得像是真正的舞姬湘姑娘,一会儿又敷衍了事,绕开话题,让人看不透她是真不知内情还是不想深谈。

    “闲聊”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兰絮不得不几次推翻心中的猜想。

    当她再次有了一个新猜测的时候,忽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瞬间意识到,此时的猜测赫然就是她最初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之前已经被她自己否定过了。可否定过后……又不知不觉地被人引导着思路绕了回来,好似……她一直在兜圈子做白工。

    “阁下好缜密的心思。”兰絮语气微冷。

    裴湘状似懵懂地“啊”了一声,一脸莫名地看着兰絮。

    兰絮眼底划过一丝愠怒。

    这时,站在裴湘后侧方的宫女忽然开口道:

    “兰儿,莫急,无论如何,她不会武功。只要咱们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陪着湘姑娘说说话,就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得到同伴的及时提醒,兰絮慢慢卸下凝在掌心的内劲,紧绷的肩膀也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下来。她闭了闭眼,随即朝着花使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轻重。

    ——如果今日我等不得不以身做饵,这个可恶的女人也别想活着离开。

    裴湘好似对兰絮的杀意一无所知,她见兰絮和那个宫女不再说话,便闭目养神起来,颇有些稳坐钓鱼台的高人风范。

    第304章

    裴湘表现得越镇定,兰絮和花使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儿,花使离开了东侧殿,而兰絮则始终盯着裴湘,似有随时下杀手的打算。

    这时,之前和裴湘一起练习祥云舞的两个小姑娘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想和裴湘结伴儿去后面更衣。不等兰絮出声阻挠,裴湘就十分欢快地点头答应了。兰絮见此,连忙跟着站起身来,表示自己也需要如厕解手,愿意和大家结伴前去。

    两个小姑娘自然点头答应,两人挽着手走在前面,裴湘笑觑了一眼兰絮,袅娜转身而行。兰絮紧随其后,落在裴湘后背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凉意。

    就在兰絮盘算着,如果在如厕的小房间内杀死裴湘的话,会不会立即引起云台阁内负责巡护的黑甲卫的警惕时,裴湘忽然不走了。

    她似乎被庭院里的几丛花草吸引了注意力,便朝着身旁的同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忽然不想去更衣了,而是要在这小路附近逗留一会儿,一边赏玩景色一边等待同伴返回。

    裴湘不去,兰絮自然也留了下来。她状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不远处认真站岗的两名黑甲卫,心下了然。

    ——看来,这个不知真假的裴湘对我的杀心一清二楚。

    ——这是打算借着云台阁的守卫保命呢。

    ——躲得了一时,呵,等过了今晚……

    兰絮低头轻抚枝头含苞欲放的花朵,眼中划过一抹嘲讽狠意。

    裴湘不理会兰絮,当真仔细欣赏起四周的景物来。她绕着几丛花草看来看去,甚至还蹲下去检查了一下花丛下面的土壤。隔了一会儿,她又替几株比较稀罕的移栽植物清了清了四周不起眼的野草和苔藓,却不关心是否会弄脏了裙摆。

    她这样的举动,让兰絮更加相信,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子果真不是“舞姬湘姑娘”。因为没有哪个舞姬会在大宴献舞前,舍得如此漫不经心地糟蹋舞衣。由此可见,此人也和他们一样,对大耀王朝的帝王并没有多少敬重之心。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两名小姑娘如厕回来,四人便一路轻声细语地返回了东侧殿。

    这时,距离大宴表演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有几名小太监分别提着长方形的妆奁镜匣进来,让侧殿内的一众舞姬重新整理妆容。

    裴湘是领舞之一,有首先使用妆奁的权利,而兰絮此时也不能在一直赖在裴湘的身边了,她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小组做准备。

    不过,兰絮离开之前,宫女身份的花使又出现了。

    她当着裴湘的面把一枚蜡丸交给了兰絮,神色中有着一种极致的沉着与坚定。

    低头捏碎蜡丸的兰絮没有注意到花使的神色,倒是裴湘留意到了这种微妙的气质转变。她动作一顿,之后继续对镜整理发髻,仿若一无所觉。

    负责管理妆奁的小太监从中间一层盒子中取出竹制的抿子来,递到裴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