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血族。伪装总是没什么用。”塞缪斯说,“除了我,还有一个。”

    他踢开地上沉积的尸体,从中扒出一个瘦高的神父,在检查他无恙后,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戴竹:“你差点杀了司铎,这位尊贵的吸血鬼先生。”

    戴竹不以为意,伸手扯了一把塞缪斯的胡子,扎手的触感让他惊奇:“不是幻想?”

    “啪!”塞缪斯一把打开戴竹,“人类总要有点人类的小把戏。”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来密林做什么?”莱恩斯问。

    “不是我们知道。”罗伊从“昏死”中醒来,“是教皇知道。”

    古堡门口多了一小滩水迹,潮湿阴暗的环境另罗伊感到不安,更别提屋子里蹲着两只被教会记载在册的吸血鬼。

    莱恩斯从进门后一直在擦拭着短剑,他扔下血迹都干涸的布料问:“是教皇指使你告知我安德烈的位置。”

    “因为教会需要你,绑走安德烈的是伯纳尔四世,所以我们顺水推舟给你一个人情。”罗伊说,“完美的解释。但是现在,伯纳尔四世死了。”

    “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莱恩斯问。

    “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打伤猎人与神父,闯入寝殿刺杀伯纳尔四世,然后逃出皇宫。”罗伊说,“现在你因为刺杀神子被当做异教徒通缉。莱恩斯,你现在是维森诺尔的罪人。”

    莱恩斯嘲讽地扬了扬嘴角:“在加文 梅瑞狄斯的宗教里,我的确算是异教徒。”

    “加文 梅瑞狄斯?”罗伊皱起眉,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困惑。

    “就是现在的教皇。”莱恩斯说,“你来找我们,就代表你并不信任他。”

    罗伊沉默了良久,说:“他并不是神喜爱的那种人。”

    “加文在激起人类对血族的愤怒,除却伯纳尔四世以外,他还展示了几个被割断喉咙的神父的尸体。”塞缪斯说,“加文要像血族宣战。”

    “塞缪斯说,他觊觎我的身体。”罗伊看向莱恩斯。

    莱恩斯:“而你不会对神不喜爱的人奉献身躯。”

    “的确如此。”

    “无论他是谁,教皇清楚安德烈的所在,他为我们指引了大致的方向,让我们寻到这片密林。”罗伊说,“他在筹备与血族的战争,无数的转化者被制造。那些信徒狂热,忠诚,为了家园而舍弃肉身。”

    “只可惜站在圣殿内的根本不是他们崇拜的神。”罗伊停顿了片刻,看向莱恩斯,“信徒之中有一位杀死耶稣的叛徒。会是你吗?莱恩斯。”

    “那不是耶稣,罗伊。”莱恩斯拍了拍罗伊的肩膀。

    ****

    近日维森诺尔主城内的气氛都十分压抑。

    伯纳尔四世的逝去宣示着血族的第一次挑衅,在教皇的提议下,进行悼念后,伯纳尔的尸体将被火葬。

    教堂内聚满了贵族与信徒。这些人掌控着维森诺尔的大部分权力,有的是皇室成员,有的是教会高层。

    教皇念诵经文,宣读伯纳尔四世的功绩,而后在遗憾与悲戚中祷告。

    罗伊身为司铎要在一旁观礼,他闭上眼,同所有的信徒一起虔诚祷告。

    葬礼过后的火化交由教会完成。

    罗伊在宾客离去的大教堂久站,直到有信徒前来询问。

    “我将执行对陛下的送行。”罗伊说。

    “这种事怎么能麻烦……”

    “他是神的孩子,神的意愿指使我这样做。”

    信徒点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火化在教会高层的祷告厅后进行,这里燃着白色的蜡烛,昏暗灯光柔和而温馨,如同回归神的怀抱。

    罗伊点燃火焰,在逐渐升起的热度里注视着伯纳尔四世。

    这具尸体并不新鲜,失血量也不像是被割破咽喉。现实与言论相左,谎言在神圣的殿堂里肆意传播。

    罗伊注视着伯纳尔四世的尸体化成一堆灰烬,仿佛在见证什么。

    随后,在烟雾弥漫,空气浑浊的闷热房间里,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被折得十分仔细的纸条。

    莱恩斯在拍他肩膀时塞进了这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文字,只画着一枚古朴的戒指。

    第一百七十章

    弥撒蹲在大门前,不断落下的雨水中掺杂几声带着雨滴溅起的脚步声。

    “喵!”弥撒挠着大门,轻轻跃起整只猫挂在了把手上。

    “嘎吱 ”一声大门开起。

    安德烈与前爪抱着把手,扑闪着猫眼的弥撒面面相觑。

    “你的猫会开门?”戴竹从后面探出脑袋,水珠顺着长发飞起,打湿弥撒的皮毛。

    安德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把手,并认真判断了一下力量使用的大小,回答:“显然是它以为自己会。”

    三人之中除了安德烈,其余两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典型的落汤吸血鬼造型。避雨对对血族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戴竹明显是个怪胎。

    淋雨让他感到新奇愉快,尤其是血液混合雨水会让味道变得更加“美妙”。当然这只是个人口味,安德烈对此就敬谢不敏。

    而莱恩斯,作为一只还未习惯自己身份的吸血鬼,对如何使用能力避雨并不清楚明了。于是被迫和戴竹一起享受了雨水加血液的独特美食。

    水珠顺着发丝与衣角滴滴答答落了一地,戴竹潇洒地抖着斗篷,砰溅的水珠直接淋落在弥撒身上,激得卷耳呲着牙哈了一声。

    “放松 ”戴竹拧着衣角,雨水哗啦哗啦落在地板上,浸透地毯。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戴竹品味了两秒。体会到对方散发出的威胁气息,老老实实提着自己的衣角站在大厅最边缘。

    “罗伊和塞缪斯说教皇要对血族宣战。”莱恩斯脱下斗篷说,“我们怎么办?”

    “塞缪斯从主城赶到密林也要花上几天。”安德烈说着打开窗户,迎进一只吊着信,脑袋上滴着水的胖蝙蝠,“看来信息已经传到血族那里去了。”

    蝙蝠因为身材比一般蝙蝠都要庞大,宽厚羽翼展开后与肚腹一起完美遮住了信件。

    来信并不由维乔莱尔或任何一只血族书写,信的署名是皇室。

    安德烈迅速阅读完信件,将信纸递给莱恩斯说:“加文很聪明。将教会的事情和之前所有与血族有关的案件全部公布,并以此认定血族撕毁了契约。这封信是用来谴责血族毁约的。”

    “按照人类的特性,加文的借口即使满是破绽也会博得大众的信任。临危受命的教皇听起来实在是正义神圣。”戴竹说。

    “确实如此。人类社会对血族的恐惧与愤怒已经被激起。他们迫不及待要驱赶怪物了。”

    胖蝙蝠对着戴竹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亮起眼睛,翅膀展开,欢快地扑了过去。

    而戴竹,则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维乔莱尔!?你就不能从大门进来吗?”戴竹瞪了一眼维乔莱尔,抚摸着自己不曾跳动的心脏躲去了一边。

    “你怎么来了?”安德烈问。

    “血族发生了一些事。”维乔莱尔说,“我需要更熟悉我的敌人,血族中对加文的记载很少,他一直很低调,行事谨慎。曾被同辈嘲笑为怪人或者胆小鬼。但对他的能力与血脉并没有直接记载。就连族谱上,这个人也被抹杀掉了。你们有查到什么新的信息吗?”

    “是他自己的消除的,”莱恩斯说,“所有有关家族的记载,包括族谱和手记都被他烧毁了。”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维乔莱尔问。

    “在他燃起篝火,将一本本手记扔进火堆的时候,我就在一旁。”莱恩斯说,“加文 梅瑞狄斯,是我的父亲。”

    维乔莱尔眯起眼睛,打量莱恩斯,看出了一些端倪:“吸血鬼与人类?”

    “是吸血鬼与猎人。”莱恩斯说,“加文为了培育出超脱血族诅咒的肉体,找到了我母亲的家族,一支天生斩杀血族的血脉。”

    “他培养我对抗血族的本领,让我能够杀死吸血鬼。并在某一天故意让我知道真相,诱使我将他杀死。”莱恩斯说。

    “加文很惧怕死亡,怎么会计划让你杀死他?”维乔莱尔问。

    “现在的加文是一具尸体。”莱恩斯说。

    维乔莱尔说:“就像沃尔德伦一样……”

    莱恩斯点头:“加文有段时间很痴迷与起死回生的术法。死亡代表着属于血族的本性也同样消除。但这个方法现在看来并不长久。他的身体已经在腐烂,即使保留了力量,但早晚有一天会崩溃。”

    “所以他需要的是一具不会继承任何种族缺点,且可以永生的皮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莱恩斯身上,维乔莱尔打量着他问:“你以什么为食?”

    “显然不是血液。”莱恩斯说,“今天我吃了一块五分熟的牛排和几片面包。”

    “血族总是贪婪的,莱恩斯,你要搞清楚你需求什么,你到底以什么为食。”维乔莱尔说。

    莱恩斯看了看安德烈,“我很清楚我需求什么。但我不需要吸血。”

    “且不会老去。”戴竹补充,“看来你就是加文中意的皮囊。”

    “加文向血族宣战,和他需要更换身体有关吗?”安德烈问。

    “罗伊仍旧在主城。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戴竹说。

    “宣战一事,有其他的目的。”维乔莱尔拿出一卷卷轴,“血族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将卷轴铺开。古旧羊皮卷从茶几这头一直滚到另一头结束。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什么?”莱恩斯问。

    “名册。”维乔莱尔说,“血族的体系并非十分稳固。始祖隐居后各大家族分化权力,壮大族群,经过混战与屠杀才出现了统一的局面。血皇因此诞生。这份名册是忠于族群的合约。家主死亡换任,名字也会更换,除非家族灭亡,否则名册将永远记录。”

    羊皮卷上斑斑勃勃,黑红字体交错。只有极少数空缺下来,什么字迹也没有留下。

    维乔莱尔垂眸注视卷轴:“空缺的位置代表曾经书写在其上的家族已经灭亡,而这些红色的名字,代表他们背叛了族群。这些名字都是在近期改变的,血族已经开始动摇,不在于是否隐世,而在于本身的变革。”

    “加文。”安德烈说,“不仅仅是自身要脱离血族。他想要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国度。他需要战士,需要信徒,需要国民。”

    维乔莱尔露出认同的表情:“分裂已经十分严重,血族内的矛盾沉积已久,加文趁此机会游说了本就蠢蠢欲动的家族。权力,资源,无论他承诺了什么,至少这些家主动心了。”

    “他的野心也在膨胀。”安德烈看着那些名字,“在进行神血试验时,他所拉拢的是因为血脉而过得悲惨的落魄贵族,而这里面包含了不少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家族。维乔莱尔,站在你这边的有多少?”

    “不是站在我这边,安德烈。”维乔莱尔说,“血族走向分离是不可抑制的结局,这些没有背叛的家族也不是为了忠诚,而是为了代替新上任不久的血皇,谋取权力。你早该知道我们族群里只有茹毛饮血的怪物,没有忠心耿耿的犬。”

    安德烈疑惑地看向维乔莱尔,随后想起了什么,带着些惊疑地问:“艾德里安?”

    维乔莱尔礼貌点头表示肯定。

    “我可以猜到艾德里安现在在寝殿一定要气疯了。”戴竹说,“以他的头脑,要对付那群家主老狐狸也太难了。”

    “事实上并非如此,”维乔莱尔说,“科尔对如何让艾德里安镇定下来很有经验。同时他对政事业有独到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