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母后,这是怎样的一个峰回路转。

    秦缘圆被鎏婳推着往里走。

    但几乎是碰上皇后那双染着泪光的眼眸,秦缘圆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望着躺在病榻上,仍旧高贵雍容的女郎,几乎是质问的口气:“你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这发问并非是她。

    箫兰因听得,只觉得心被生生剜下一块似的,她哭着解释:“缘圆,阿娘,阿娘从未想过不要你,你是阿娘的宝贝呀……”

    秦缘圆心颤了一下,仍泪如雨下,执拗道:“分明是你们不要我的,什么宝贝?我在那破庙中长大,日日都想着,我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连爹娘都要将我抛弃,像扔垃圾一般!”

    萧兰因边哭边摇头:“不是这样的,那年,那年盂兰盆节,我们一家三口去那莫愁湖逛节市,放水灯……你不过三岁,喜得像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般,可我们不过一晃神,你便不见了……之后便是掘地三尺,也寻不得,我心都要碎了……但也从未放弃过找你……缘圆,你是阿娘的小宝贝,阿娘是最爱你的……怎么会不要你呢?”

    原来是这样。

    秦缘圆扑身上前,抱着失散多年的母亲,感受到她温暖的怀抱,嗅着她温柔的香气,忽然呼吸一窒,颅内生疼,连带心脏亦跳得缓了下来。

    秦缘圆知道,那是原主的意识,在渐渐消散。

    她借着秦缘圆之口,问出了多年藏于心中的郁结,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但秦缘圆便也不舒服起来,五内轰鸣。

    意识渐渐失去时候,她听见房门被一脚踢开,然后便有一个郎君声音传来,是陌生的。

    他的音质偏低偏沉重,但却火急火燎的,语速极快:“萧兰因呢?病得七荤八素还敢出宫,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第34章

    晋国公秦渊怒气勃发闯入门廷时,?那屏风内忽然传来萧兰因的惊呼:“缘圆!”

    玄迦眉目一沉,大步迈了进去。

    秦缘圆昏倒在萧兰因怀中,苍白的小脸上仍坠着泪痕,?玄迦见了如何不心疼。

    当下表情便不受控,深深剜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萧兰因,?忙抱着秦缘圆到碧纱窗内放着。

    好在她脉象盖无异象,?大约是情绪激动,气血供应不足罢了。

    但她中毒已日深,?眉间青黑,?病容倦倦,?显然又快毒发了,玄迦不由分说,便将手腕割出一道口子,托着她绵软的脖子,?一滴滴将鲜血喂了过去。

    萧兰因忧心忡忡问:“她是怎么了?”

    玄迦垂着眼睫,?视线皆集中于秦缘圆身上,淡漠至极:“她什么情况,娘娘不知晓么?染毒多年,?能见您一面已然不易。”

    他方切过皇后脉象,虽弱,却是康健之兆,?无毒病缠身。

    可怎会母体好端端的,胎儿却奇毒染体?其中缘由只有皇后清楚了。

    萧兰因面色更白,?几乎站不住往前倾倒。

    萧铎将她扶住:“姨母,?玄迦的血能祛毒素,虽不能解乌昙婆逻花,但却能抑制毒发,?滋养缘圆精神,您切莫伤神,毕竟……”他望了一眼屋内唯一的外人,晋国公,将那句“有孕在身”憋了回去。

    晋国公莫名其妙来了他府上,一副怒气勃发的模样,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冷厉深沉,萧铎便已觉得奇怪。

    更莫说如今晋国公满脸震惊,直勾勾地盯着秦缘圆,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来了,好似还有些泪光泛滥。

    如何?晋国公也与他表妹有渊源么?

    他将心下疑窦压下,小声询问:“国公爷,今日府上事忙,恐招呼不周,若您并无要紧事宜,铎先着人送您回府罢?”

    晋国公蹙眉横萧铎一眼。

    “不必,我就在此候着。”

    他如何能离开?

    今晨宫中探子来报,说萧兰因拖着病体匆忙出宫,往萧府的方向赶,当下他便淡定不得。

    这女人自他于陈朝归来,便时常一副横眉冷目待他,几乎是风霜刀剑严相逼的地步,他好不容易才其中误会解释清楚,二人也总算和缓了些,竟是一口气没喘着,她又开始折腾,便也只能无奈往萧府赶。

    谁料破门而入那瞬间,却见萧兰因怀中抱着个瘦弱的小女孩儿,她满脸泪痕,可怜至极,且那模样,与他生得……何其相似。

    那是他秦渊的女儿,萧兰因为他生下的女儿,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但她却羸弱如斯,他们尚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小女儿便晕了过去,秦渊心神俱震,痛若刀剜。

    他的女儿究竟吃了什么苦?

    再看玄迦,心甘情愿放血喂她,那副情潮若湖的黏糊模样,秦渊是过来人,又岂能不知,当下便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