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自小看着玄迦长大的。

    也确实,很高兴玄迦寻得心爱女郎,月余前于桥上惊鸿一面,那时他的宝贝带着幕篱,隐在灯火之下,秦渊还劝玄迦惜取眼前人。

    但若那位女郎是他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他便不是如此说法了。

    怎么,玄迦一个佛门中人,如何能舍下面皮,去勾缠他无知可怜的小女儿?

    望向玄迦的眼神便无比复杂,甚至想揪着这小兔崽子,去揍他一顿。

    所以在秦缘圆迟迟醒不过来,被玄迦抱回房中安顿好,众人皆在外安心等候之时,晋国公秦渊拎着玄迦出了房门,然后,将他一把摔在地上。

    咬牙切齿的:“你!”

    玄迦猝不及防受力,双手撑于地面,缓缓起身,不解的:“公爷,您这是做什么,还请明示。”

    秦渊眼神复杂:“你,你可曾欺负于她?可曾逼迫于她?可曾蛊惑于她?她懵懂无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不避讳世人目光,愿与出家人成为爱侣?”

    玄迦垂眸。

    他或许有时不大磊落,确实又诱又哄,或以为她取药相迫,或以治病相逼,明里暗里,蓄意接近,多方手段方有今日相守,但他并不后悔,只说:“我爱她至深。”

    秦渊见他避而不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当下便抓着他的衣领给了一拳。

    玄迦并未还手。

    虽然并不知道,为何秦渊怒气勃发,一副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

    秦渊越想越不对,玄迦对秦缘圆的肢体动作毫不避讳,瞧着像是,已有了夫妻之实的模样,眉心狠狠一跳,提着拳头,压着声音问:“你们,你可有……欺负于她?”

    玄迦愣了一瞬。

    都是男人,自然知道秦渊是什么意思。

    但玄迦发呆的那一瞬,秦渊的拳头便已砸了下来:“亏你还是出家人!什么乌七八糟的花和尚!怎么这样欺负人家懵懂无知的小娘子!”

    玄迦嘴皮子动了动,正准备解释。

    但房内声音乱了起来:“公主,公主醒了!”

    二人当即停下动作,争相奔了进去。

    ——

    秦缘圆醒来时,几双眼睛盯着她,她心里有些发慌,下意识引颈寻找玄迦。

    见他匆匆推门而入,方心里安定,松了口气。

    二人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萧兰因和秦渊。

    萧兰因比秦渊还要不喜玄迦。

    其一,她烦透了元家那两兄弟,都是邪肆暴虐,性情乖张之人,他生母方贵妃又是愚笨懦弱之人,歹竹里岂能生出好笋,所以她笃定,玄迦天性定然不好。

    其二,玄迦早年被送去教坊司那些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其三,他既已出家,便不该破戒勾引她的宝贝女儿,若在一起,必然引人议论纷纷,流言不断,萧兰因可不耐烦旁人编排讨论女儿。

    更莫说,女儿如今病弱,萧兰因只想多留她几年,旁的并不愿多思。

    萧兰因眸中几多戒备,但并未显露出来,只笑得讨好:“缘圆,你睡了许久,可是饿了么?阿娘叫人捧些吃食过来。”

    秦渊望了一眼窗外黑黢黢的天色。

    “摆饭罢,咱们一道吃些。”

    女儿方才看了他一眼。

    但眸中全是陌生,还教他逮到了女儿和玄迦互使眼色,那黏黏糊糊,偷偷摸摸的小模样,他满心慈爱,又难免不快。

    他错失她成长十三载。

    待她再出现时,身边已出现了另一个郎君,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老父亲的心,何其酸涩。

    也就想和她一道吃吃饭,多接近一二罢了。

    入座时,秦缘圆的手一直被萧皇后揽着,自然二人便就近坐到一处了。

    萧皇后指着秦缘圆手边的另一座位:“阿铎,你与妹妹挨着坐,兄妹二人多多培养感情。”

    秦渊:“……”

    玄迦:“……”

    萧铎,接收到了两道冰刀子似的眼神,然未敢推拒皇后姑姑,他轻咳一身,表情复杂,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还不忘与玄迦使个眼色:兄弟,我是无辜的。

    但萧铎不免想起鎏婳的戏言,随即浑身一抖。

    难不成,他姑姑,真要乱点他和秦缘圆的鸳鸯谱么?

    萧三郎暗自摇头,叹道,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这顿饭吃得颇为诡异。

    秦渊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神,三不五时便望向秦缘圆。

    他鼓起勇气,舀了一勺雪霞羹,放到女儿碗中。

    雪霞羹主料为芙蓉花,去其心蒂,汤瀹之,同豆腐煮,红白交错,恍如雪霁之霞1,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一道菜。

    “孩子,雪霞羹做得不错,我记得,你从前很爱吃的。”

    秦缘圆客套道了一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