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还在因“终于超过了你”而欢呼雀跃。结果却是—

    老师说,我搞错了。

    初赛就被淘汰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怎么可能是“搞错”这么简单?

    芷卉“啪”一声将杂志丢在饭桌上,碗被震得颤动两下。父母面面相觑,过半天仰起头来看向显然是火冒三丈的女儿。

    “发什么神经啊?”母亲终于有了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们俩谁做的?!”

    “怎么跟父母讲话的?想死了你这小孩!”母亲皱着眉厉声喝道。

    一旁的父亲沉默地拿起杂志看,片刻后把书重新放在桌上,语调满不在意,“噢,原来是作文竞赛的事啊。”

    母亲一愣,也抓过杂志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哦哟,我当什么事咧。你不是说这个有加分么?是我去找的老师。”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女生情绪失控,泪水在眼眶里转。

    “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就是因为你这样上次才差点拿不到推荐表!你不搞这套别人照样会搞这套!”母亲动了气,用力一推,正好把女生眼眶里的泪水震下来。

    父亲叹了口气,“囡囡,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芷卉完全没有听进去,只喃喃地低头重复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要是你像谢井原那样,我们用得着去找关系送钱?还不是你不用功!少在这里哭死号丧!看得人烦!要吃就吃不吃进去读书!”母亲赌气般地往嘴里塞进一大口饭。父亲一边使眼色一边在桌下踢来一脚。这么一下不但没让母亲制怒,反倒跟进一句:“我就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哭的!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也还是没得奖么?”

    女生眼神失焦地木然看过来,使劲咬着下唇。

    “眼睛斜什么斜?怪你自己!成绩没人家好,初赛就被淘汰,给你机会复赛都拿不到奖,你还怪父母。父母给你铺的路还少?自己去反省!好意思斜眼!哼。”

    父亲忙在一旁打圆场,“囡囡,快坐下来,吃饭。过去就过去了,不说了。”说罢扯着女儿的衣袖往下拽。

    芷卉一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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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节该怎么继续?

    屋外凌乱的敲门声瞬间变得疏离而遥远。一切声音和光线都断裂成碎屑。守卫自己的只有这一片透明的微咸的水域。

    酝酿已久的怨恨咬破一个决口爆发出来,却又羞赧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嘴唇被咬得发白,隐忍到寂静如入眠。

    像一只被瞬间翻转的容器,情绪哗啦哗啦流泻出来。在那沉积已久的繁密的感觉里,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嫉妒你……

    最终指向了一个最高级别的终点—我恨你。

    从来没有人比我更恨你。

    从来没有人比你更让我恨。

    从来没有人让我变得因怨恨而可悲。

    —还不是你不用功?

    —成绩没人家好。

    —初赛就被淘汰。

    —给你机会复赛都拿不到奖。

    连我最亲的人都说出这样令我无法承载的言语。

    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变得不是我。灵魂抽丝剥茧,只剩下身体里带毒的血液。微妙地触发了我每一寸的敏感与纤弱,抛弃一切初衷,付出一切代价,想要超过你。

    幻境破灭那一秒,恨不得你死去的念想在我心里疯狂地肆虐。

    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原来只不过是一场往绝路上的无谓的堆叠。

    情节该怎么继续?我唯有继续朝你微笑,与你谈笑,扮演一位同窗密友应有的表情。而在只属于我的黑暗洞穴里,碾碎每一寸骨骼,打湿每一寸肌肤,放纵每一份致命的恨意。

    是的。打从心底,我恨你。

    恨不得你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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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佳作只是篇没价值的八股文,芷卉也许可以稍微释怀。可偏偏却是精彩得令人不得不颔首臣服的杂文。

    那么必然的,恨意又累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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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大的自主招生考试这一天恰好是芷卉的生日。可以变得很隆重也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原本倘若在学校里,凭着好人缘倒是可以收到一大堆礼物。

    但是非常不巧地撞上了考试,且是如此重要的考试。生日那回事就变得又轻又薄,随便一阵风就吹走了。

    考场设在f大附中,与f大校园仅一街之隔。是母亲特地请了假开车陪同到达考场的。算算时间尚早,去f大里面逛了一圈。

    由于天气里那股浓重的凉,大多数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深灰色背景下张扬着枯枝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