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学院的楼挺漂亮,学校最中心处又新造起一幢,不特别高,结结实实的四方体,却很有味道。有些欧式风格,威严里流露大气。面前是广阔的空地,不知是不是被阻拦了,总之没看见横七竖八乱停的车。

    芷卉的脸贴着车窗,高大的树木和楼房沿着宽阔的路迅速向后席卷而去。

    后来兴致起了,横穿过f大,再往郊区开了一段,新校区就展开在眼前。非常壮观。

    一望无际的糙坪上,几栋方方正正的欧式建筑像积木一样散落。

    据说p大百年校庆时造了个大讲堂,颇引以为豪了好几年,全校上至领导下至学生不厌其烦地向外界吹嘘“真正的建筑”“经典中的经典”什么的。如今f大新校区悄无声息埋头苦干地一口气造起七八幢类似的,不知p大的人做何感想。

    母亲伸手往建筑群一指,“听说马上完工了,新一届的外语学院就要搬进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学什么新闻,好好学一门外语才实在。”

    芷卉未置可否,脑子里其实在想别的事。

    记得高二时一位毕业前关系不错的学长回学校看老师,在走廊里碰见。芷卉打趣道:“不把女朋友也一起带回来么?”

    “哪有女朋友?”

    “上大学都快一年了连个女朋友都混不到,不行啊你。”

    “那可怪不得我。我们那整个校区只有软件一个学院。出门一天,不要说女的,就是连人都难得碰见半个。”

    想到这不禁笑出声来。莫非f大想把几个分校区全部发展成和尚校区和尼姑校区不成?

    母亲听见笑声奇怪地扫过一眼。芷卉立刻收敛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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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英语后突然困倦,也许是因为题目没什么难度,至少对芷卉来说是的。

    先前各式各样的紧张—铅笔削了七只、橡皮带了三块、中性笔特地去买7元一支的日本货—终于失去了着陆点,轻飘飘地散尽飞远。

    芷卉趴在桌上打起盹。过了一会又再次紧张起来,下面还有自己不太擅长的一门。

    文具已经不需要重新准备,不搞出点动作来心里又悬得慌。去上厕所吧—这也算一种表现紧张和缓解紧张的方式。

    只可惜和自己有相同反应的人太多了。

    女厕所的队伍已经排到楼梯口,芷卉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卡在门框里,半天动不了一下。有几个等不及已经奔向对面的男厕所去解决,反锁起门,任凭后来的男生们怎么在外面“哭喊”也死守着刚夺取的阵地。

    芷卉看着发笑。优秀的男女生比例已经达到这样不均衡的地步,相当的阴盛阳衰啊。

    忽然身边发起一阵骚动,几个站在门外的女生无一例外昂首挺胸起来做淑女状,让人好生奇怪。芷卉好奇地往门外移动了一小步,探出头去。

    楼梯上逆光往下走来的男生,视线散漫地游弋在别的地方,却不自觉地让这边所有的女生都脊背僵直了起来。

    像谢井原这样的男生,头脑好得无懈可击,少言寡语不爱与人交往,即使外出考试也会把圣华的深色立领制服穿得整齐挺括,眼神总是冷的并且失焦,很少让人感到是在注视着自己。时常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一个尖锐冷漠的评语。

    但是,这样的人,却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这样的存在,让他无论再怎样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也总会让女生们在他经过时心事沉重得连神色都不自然起来。

    芷卉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打个招呼,毕竟排队等厕所的行为比较猥琐。视线却猛地折过来,不知是受了什么感召。

    一瞬间,芷卉情不自禁往后退一步,往门里缩去,甚至还想举起手挡在面前。但终究是躲不过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男生奇怪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诶?你在找我么?”

    “我,没、没有啊。”更奇怪的不从容。

    “你在哪个考场?”

    “我么?在205。你呢?”

    “我在307。”走出一个女生,芷卉前面空出了一段距离。

    男生察觉到周围目光有些异样,露了一点浅笑,“你是要进去,还是换个地方说话?”

    芷卉窘了片刻,答:“走吧。”

    双方都在心里暗自纳闷。

    井原无法理解的是,不想上厕所的女生却居然有排队等厕所的嗜好?

    芷卉无法理解的是,考场明明在下面一层楼的男生为什么从楼上走了下来?

    各怀心事地走出一段后,先听见男生的声音:“其实,我是在找你啊。”

    “哈?”

    “呐,”男生郑重地转过身,换出了与平常的清冷凛冽相反的温暖表情,“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