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晧瞧着自家妹子,忍不住哀叹:

    “哎,二哥,难受不。

    你从十六岁开始随行帅帐,出征过多少次,可有过小七陪同这种待遇?”

    杨曦瞪了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蓁轻笑,转过头去与傅虔对视了一眼,甜腻腻地说:

    “这好办,二哥你赶在年内完婚,这便能带上新嫂嫂一起出征了。”

    杨曦不屑地瞥了一眼傅虔:

    “你以为谁都跟他一样,重色忘友。”

    傅虔倒没生气,只是淡淡道:

    “你倒是想,也没机会。”

    见状,杨晧及时地把试图反击的杨曦截了下来道:

    “行了行了,二哥咱人比人气死人。

    快,你要给小七什么,快拿出来。”

    杨曦无奈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来递给杨蓁:

    “这小匕首削铁如泥,虽说你随行帅帐,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事,但战场毕竟凶险。

    你可用来防身。”

    杨蓁立刻将短刃夺了过来,涨红了脸:

    “我单独设帐,并不随行帅帐。”

    她说完便低下头来,故作仔细研究短刃的模样。

    可身边有道凌厉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盯得她瑟瑟发抖。

    杨蓁艰难地抬起头来,望向一脸铁青的傅虔:

    “我……我先走了,你们聊。”

    傅虔:“回来。”

    她刚准备溜,步子都迈出去了却僵在原地,乖乖地没再动弹。

    杨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挥手一勾杨晧的肩膀便走了:

    “走了走了,去摆酒,晚上灌不醉这主帅我就不姓杨……”

    看见他们远去的身影,傅虔一低头凑近了小丫头的脸蛋。

    他离得太近了,连呼吸都扫在她脸上,有些发痒。

    杨蓁磕磕巴巴地说道:

    “那个……我单独设帐,不是之前就...就商量好的?”

    傅虔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靠近她走了一步追问:

    “谁答应了?”

    杨蓁这下认真想了一下。

    坏了,她先前是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遍,却忘了知会傅虔一声。

    她尴尬地笑了笑:

    “这件事,咱们商量商量?”

    轻飘飘的一声:

    “没得商量。”

    “……”

    她无语凝噎,方才为何那么决然地告诉他们自己要单独设帐的?

    原本等着分帐的时候再说便罢了,如今被他知道了,哪还有自己睡的机会?

    就在这时候,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

    “末将见过主帅,公主殿下。”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乎有些讥讽之意,听着来者不善。

    杨蓁皱着眉抬头一看,心中不由地咯噔一声。

    还真是冤家路窄,来人竟是她这几日正忙着对付的虎贲将军,周智。

    傅虔似乎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旋即便道:

    “免礼。周将军此番前来,有何军务要事?”

    周智一双眸子扫了杨蓁一眼,看得人浑身上下很不舒服。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看来此番殿下要随军出征。

    元帅与殿下原本是新婚燕尔,舍不得这寥寥几月分别倒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可任谁也能猜得出他的后话。

    愈是这样说话不清不楚地,就愈发令人厌烦。

    傅虔淡淡道:

    “周将军不妨直说,你有何顾虑?”

    周智作揖道:

    “军中颇有微词。

    从古至今,也从未有过军中将领携妻带子出征在外。

    这样,恐怕是不合军规。

    元帅居次高位,安能不知上行下效的道理?”

    杨蓁愤然准备开口,却让傅虔捏住了手心。

    她低了低头,没有作声。

    只听傅虔开口道:

    “为何殿下出征,周将军便只能想到我携妻带子?

    殿下即是殿下,是当今大孟朝的兰陵公主。

    公主身为皇族后裔,自然可在军中立威,不知何人对此有所非议?”

    周智的脸上一时有些难看,他一扫先前的恭顺有礼,反而冷冷道:

    “我大孟王军出征在外,竟要由公主殿下随军而行。

    若传出去,怎会不引来列国的非议?”

    傅虔也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公主以千金之躯随军出征,显示的是陛下天恩浩荡,自能壮我军威。

    只要王军士气大涨,一举荡平淮乱,又有何人敢提出非议?”

    周智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无情打断:

    “周将军,大军出征在即,还是下去整理军务的好。”

    周智不甘地看了二人一眼,眼中渐渐浮起一层狠戾。

    很久之后,他低下头躬身道:

    “末将告退。”

    见他走远了,杨蓁才松了一口气,小声问傅虔:

    “要不——我们还是分帐好不好?”

    傅虔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层漫不经心的玩味,语气却丝毫不容反驳:

    “不行。”

    第51章 重伤

    次日清晨,整装待发的王军分批南下,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平定淮南之战。

    杨蓁不常骑马,坐久了难免觉得不舒服,于是傅虔便特意从京华调来一驾马车,命护卫在自己身边的三百甲士保护她匀速跟在大军之中。

    大军越过鸣月山脉,来到空旷广袤的孟中平原。

    杨蓁让晴初将马车的帘子全给拉开,自己则探着小脑袋不住地往外面瞧。

    上辈子她南下得匆忙,压根就没有好好瞧过她脚下走过的大孟江山。

    人们眼前的世界由心而定。

    上一次她为了陆子胥,不惜违逆龙颜,也要孤身一人走过千里的路,去追随着他的脚步;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要跟着心爱的人,一举荡平叛臣故地。

    这其中的畅快,显然不言而喻。

    大军日行六百里,夜晚便沿途扎营。

    这样一来,不出七日,大孟王军的先锋营便已经早于预期抵达了阳关外。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停军修整的日子。

    这几日里,傅虔在白天总要出去与众将士们巡视周围的环境,并且制定作战计划。

    而杨蓁苦于无聊,便问军医营要来厚厚的素布,与晴初一起耐心地将它们分成一条一条地,以便战时之需。

    不知为何,自从他们到了以后,淮南便连绵了好几场暴雨。

    整个天色都阴沉得吓人,外面浸透着雨水的空气更是让人不由地打颤。

    这天一大早,傅虔又带着人出去督办粮草运送的事宜,天还没亮便走了。

    杨蓁再睡不着了,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大帐之中又害怕,只好一个人爬起来点起了烛火。

    过了好一会儿,晴初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了。

    她将碗中黑乎乎的东西递到杨蓁面前,安慰道:

    “殿下,天气乍寒,还是喝碗姜汤暖暖罢。

    奴婢方才听闻,元帅去督办押送粮草的事宜了,今日定然是忙得抽不开身来。”

    杨蓁接过姜糖来小口小口地啜着:

    “这连着几天暴雨,河堤早就被冲散了。

    若是粮草还运不来,恐怕是个大麻烦。”

    晴初点了点头道:

    “从前在宫里头,也从未想过外头打仗的竟如此辛苦。”

    杨蓁笑道:

    “此番出来过后,你回去跟她们可有得谈资了。”

    主仆两个正说笑着,只听外面一声浑厚的通传,却不见有人进来:

    “报!报公主殿下,元帅说今夜事务繁忙,请公主殿下切莫等候,早些歇息。”

    杨蓁默了一阵,这才点头回道:

    “知道了。

    外头天气寒冷,请众位将士们饮下姜汤才好。”

    “是。”

    随着他脚步声走远,杨蓁不由地问道:

    “晴初,你说这次会不会有风险?”

    晴初愣了愣神,反问道:

    “殿下是指什么?”

    “以如今的情形来看,宣旨招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没有这个,恐怕会死伤惨重。”

    “奴婢也不懂这个,只是看见叛军依山据守,恐怕王军没那么好攻下来的。”

    杨蓁一双美眸里不由地布满一层阴霾:

    “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想起上辈子陆子胥挟她为质,一路破了数十座城镇。

    即使她始终被囚禁着,却难免会看见那遍地焦尸的凄惨景象。

    想到这儿,杨蓁忍不住坐了起来,走到傅虔的书案前,拿了一张空白的宣纸写下了记忆中对方的主将、参将名字,还有他们善用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