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蓁点了点头道:

    “整个淮王一脉的党羽,全部都跟南陈有关。”

    孙皇后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抬头问她:

    “小七,这份名册你不应该直接交给你父皇吗?”

    杨蓁缓缓点了点头,温声道:

    “之所以先来找母后,是想着母后能不能看在这份名册的份上,不要苛待旷弟。

    毕竟他今年只有七岁,还全然不知他母亲所犯下的罪。

    母亲,幼子无辜。”

    听了她的话,孙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就算无法全然将心中的芥蒂放下,但我日后不会再难为他了。”

    杨蓁点了点头,道:

    “有一个小家伙在皇宫里陪母后,小七也放心些。”

    孙皇后叹了一口气,眸子里仍然带着散不去的哀愁:

    “小七,你和你哥哥们,一定要小心啊。

    若是你们出了什么事,还让母后怎么活得下去。”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擦起了眼泪。

    杨蓁正忙不迭地安慰着,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急匆匆地前来通传:

    “禀报皇后娘娘,朝华殿苏氏薨了。”

    听闻了这么一个消息,杨蓁长出了一口气。

    她死了,对许多人来说都是解脱。

    孙皇后听闻了这个消息,反倒没有什么惊讶的。

    她淡淡地站起身来,唤人来拿了凤玺和诏书来,赐了苏氏长使之位,依例下葬。

    写完了诏书,又加盖凤印,这便了了苏白的一生。

    接下来的七天都将是为杨显举行的国丧仪制。

    因为杨曦并没有将杨显叛乱的事情公之于众,所以世人都以为杨显是为了挽救北境而葬身七里川。

    在送葬的时候,孙皇后哭得几度昏厥,最后非得让太医随时看护着才让人放心。

    杨蓁将那份名册交给她父皇,并且禀明了来由。

    虽然已经打算彻底从这件事当中抽身,但杨蓁还是注意到景瑞帝的脸色随着翻页而逐渐凝滞。

    或许这上面的许多人,她不认识,但是她父皇认识。

    或许这上面的许多人,是平日里景瑞帝倚重多年的老臣。

    一想到这儿,她便胆寒。

    杨蓁跪在地上,轻声道:

    “既然已经交给了父皇,女儿这便告退了。”

    景瑞帝忽地问她:

    “小七,这封名册你看过吗?”

    杨蓁自然是听出了他话中与众不同的意味。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父亲,仔细道:

    “女儿没有看过。”

    景瑞帝看了看她,终于点了头:

    “你下去罢,多陪着你母后。”

    杨蓁点了点头,这便退出了上书房之外。

    不知为何,她出去的时候感觉夜风吹拂过来,背后竟是一身的冷汗。

    出去的时候,她看到傅虔站在外面等她。

    见她出来,傅虔只是走到了她身边去,小心地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巨大的安定作用,像是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口。

    “朝臣们都回去了,你打算回自己宫里歇着,还是在承安殿休息?”

    杨蓁没顾着有外人在场,借着宽广的衣袖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傅虔一愣,反手握住她,低声问道:

    “怎么了?”

    杨蓁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我...我方才撒了谎。”

    “跟陛下撒了谎?”

    杨蓁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去与他对视。

    傅虔暗中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那我能问问,为什么要撒谎吗?”

    杨蓁咬着唇,小声地说道:

    “因为我看了苏白留下的关于南陈余孽的名册。

    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在问我看没看过那本名册的时候,我竟是下意识地说出来这个答案...”

    傅虔伸出手去将她拢了拢,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道:

    “理由其实很简单。你在保护自己。”

    杨蓁听了这个回答不由地一愣:

    “保护自己?”

    傅虔点了点头,低声道:

    “在陛下面前,你是他的亲生骨肉。

    可你千万别忘了,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南陈余孽这把邪火,在大孟已经烧了太久了。

    任何一个清楚这件事的人,都会成为陛下所介怀的对象。”

    杨蓁听的有些心惊,她不由地反驳道:

    “父皇不会……”

    可是真正对上傅虔那双温柔如同月色的眸子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他的理由。

    事实就是如此。

    稍缓了片刻,杨蓁这才开口问道:

    “那我该怎么办?”

    傅虔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忘了我们的邺城之行。”

    杨蓁心下一紧,问道:

    “你是说,邺城会是一切都结束的地方吗?”

    傅虔没再说话,不置可否。

    两人一路相携走到了承安殿,继续为杨显祈福守灵。

    她跪在蒲团之上,看着上面的牌位上所写的“忠烈仁义武骁王杨显之位”,喃喃地念着:

    “四哥,若你英灵在上,请保佑我们能够平定此祸。”

    傅虔也跪在她旁边,无声地陪伴着。

    到了深夜里,却忽然有人来了。

    是杨蓁的大哥,太子杨昭。

    杨昭也穿着一样的素衣,面色严峻地将他们二人叫去了偏殿一处僻静的内间。

    内间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们绕过屏风后面,看见一方小小的案几,上面摆着一盏灯烛和一壶热茶。

    杨昭替他们斟好茶,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们才从北境回来,本来不该这么快跟你们说这些。

    但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非得你们去邺城走一遭才行。”

    杨蓁点头道:

    “邺城如今名义上是我的封邑。

    虽说我平日里从不过问,但还是有决策之权。

    倘若长姊真的被送到了邺城,我一定找得出来。”

    杨昭点了点头道:

    “这半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预计京中可能会有一场大变。

    你们刚刚大婚,若是在这个时候前往封地,倒也算是顺理成章。

    若是能避开...那便最好。”

    杨蓁心中一沉,不由地望向了傅虔。

    在看到了他眼中同样愈发深沉的眸色的时候,杨蓁才明白这件事果然远远没有结束。

    她担心道:

    “那大哥你们……”

    杨昭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于是便安慰道:

    “放心,这场变化暂时不会波及到我们。

    只是朝堂,或许等你们回来之后将会大改。”

    沉默了良久之后,杨蓁终于点了点头。

    杨昭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来,递给杨蓁:

    “这是我身边金羽令的令牌,我拨出了一百人出来护卫在你们身侧。

    人太多难免过于招摇,不利于你们查案。

    所以他们会先行一步,住进你们即将要入住的客栈。”

    看着杨蓁略显疑惑的目光,他又递给他们一张纸条。

    展开来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明盛客栈。”

    杨蓁接过纸条问道:

    “我们出行,难道不该住在封邑当中的府邸吗?”

    傅虔在此时开口解释道:

    “若是住进府邸,那未免太过于声张。

    但我们打扮成闲人出现在邺城,便不会引人瞩目。”

    杨昭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邺城最大的官署客栈,你们住在那里我才安心。”

    杨蓁点了点头道:

    “大哥费心了。等丧期一结束,我们便出发。

    只是...”

    话正说到这儿,外面却突然有一道影子闪过。

    只一瞬间,傅虔便飞身出去,轻而易举地将那个黑影捉了回来摔在地上。

    杨蓁和杨昭赶忙从屏风后面出来,只见一个内侍模样的人摔在地上,满脸惊慌地跪下去:

    “奴才该死,奴才本是清扫承安殿的,只见深夜里这里还燃着烛火,便多心来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恕罪……”

    作者有话要说:肥鸽我回归了,希望小天使们看肥文,不要把我炖掉咕咕咕

    第60章 面首

    杨蓁皱了皱眉,问道:

    “宵禁也应当过去了,你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内侍又磕了几个头,颤颤巍巍地说道:

    “奴才...奴才深夜来此...是要...”

    傅虔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