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打开了床头的灯,云宁还是觉得刺眼,忍不住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忠。

    都好些年了,陈忠功课多,睡得晚。她酒楼的生意要一早去指挥安排,习惯早睡。

    夫妻俩作息不一样。

    云宁睡觉警觉,只要有一点光线就会醒过来。

    说了好多次,让陈忠进卧室就别开灯了,窗帘漏进来的光线,也可以让他视物了。没用,陈忠是习惯别人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话,要让他听别人的话,没门~

    “你真要把那孩子带回来养?你说说你图什么?你自己就够忙了,还再带一个孩子回来添乱?”

    陈忠见她翻了个身,料定云宁已经醒了。

    云宁闭着眼睛,只嗯了一声完事。这个话题她现在不想聊,她困得要死了。先让她睡睡行不行?

    “你说话啊!妈都不高兴了。我看这事情,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你要养女儿,可以再等等。再过个十来年,小意也要结婚的了,到时给你生个孙女不成?”

    云宁费力睁开眼睛,看着陈忠,有点无奈。

    她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她今年三十五,保养得好,皮肤又白皙,脸上一点斑点都没有,水嫩光滑的。不仔细看,说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也有人信的。

    但是再美的人,陈忠对着看了十几年,也没什么感觉了,审美疲劳吧。再加上这些年,他一心扑在教学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他那些学生们了。

    “忠哥,这事可不可以明天再谈?”

    陈忠火一下来了。明天,又是明天,天天拖!明天一早她人又出去了,到时只会拖,哪里有机会谈。

    “不要睡了!现在就把事情谈清楚。你是不是一定要将那个丫头带回来养?”

    云宁看着脸红脖子粗,还在喘着粗气的陈忠,有点陌生的感觉。

    其实年轻的陈忠长得也不差,戴个眼镜,皮肤白白,斯斯文文的。那时她看了挺有好感的。

    后来结婚住在一起,才发现,陈忠这人吧,是个好人,但少了点生活的情趣。

    他又是教数学的理科男,浪漫什么的都不懂,实干也不懂。家务事什么都不管,全扔给她。那时她也在上班,回到家,还收拾家里的事情。

    陈忠就是备课。家里还经常来一些学习补课,陈忠好面子,学生来补课,他还负责管饭吃。这些琐事,自然就是落到了云宁身上。

    云宁是个好强的,又是一朵温柔解语花,自然从来不会在人前给陈忠丢面子。

    习惯了,觉得也还好。

    至少陈忠不抽烟不喝酒,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人人都认为她命好,找了个好老公。

    将来陈忠退休了,还有退休工资,稳稳当当的。

    “忠哥,我喜欢那丫头。我一直想要个女儿,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为了你的工作,我也不会将那个孩子打掉……忠哥,已经十二年了,可是我仍然不能释怀……”

    云宁想到那个已成形的胎儿,心就痛。而且,是个女儿,她那时求着陈忠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可是不管是婆婆还是陈忠,都在骂她自私,不会替陈忠考虑。

    如果把这女儿生了,陈忠被开除,以后两个孩子,靠什么来养?陈忠除了会教书,其他什么都不会。让他去做生意,他可不愿意。

    云宁铁了心要把孩子生下来,她回了娘家躲起来。可是,计生办的人来了,拉着她就去引产。

    后来她才知道,打电话告知计生办的人,就是陈忠。

    她的肚子空了。一向温婉的她,发了疯的捶打着陈忠,要他赔自己的女儿……

    陈忠神色冷了冷:“说好了不许再提这件事的!”

    这件事情,在陈家是一桩隐秘的事情,就连陈意也一无所知。那时他也还小。

    云宁想到那个胎儿,没福气来到这个世上,心就有点酸涩。

    “看到小篱,我就在想,若我们的女儿还在,应该也跟她差不多大了……”

    所以,得知江篱十二岁的时候,云宁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个没福气的女儿。

    陈忠沉默了一会,说:“随便你,我也不想管了。”说完,他关了灯,躺下床,背对着云宁。

    夫妻俩各自盖着一床被子,独自睡去,同床异梦。

    ……

    半夜,江篱动了一下,陈意醒了。

    陈意伸手摸了一下江篱的脸颊,发现她的脸颊上都是泪水。

    “阿篱,怎么哭了?”

    陈意有一些着急的开了床前的灯。

    江篱神色有一些怔然。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江篱喃喃地说。梦里好像还是在过去,永远都走不出来。江家的小黑屋,江老太的冷嘲热讽,江老太的肆意打骂,然后,她还梦见了陈意。

    “陈意哥哥,你那时就这么讨厌我吗?”

    陈意忍不住头靠过来,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如果我能预见未来,我一开始就会对你好的。”

    想到江篱过去受的苦难,陈意觉得那时的自己是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