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一番语重心长又情真意切。

    温亦弦当然连连称是,给人道歉说费心添麻烦了。

    “单郁。”温亦弦问她,“你知道你马上就高考了吗?”

    温亦弦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觉得单郁会那么不知轻重,连高考都不重视,她了解单郁,别的不敢说,但关于成绩关于未来,她很确定单郁的心志。

    “我知道。”单郁回答,“温姐姐,我的成绩一直在稳定进步,目前的状态也没有问题。”

    温亦弦按住了太阳穴。

    一下又一下。

    女孩安静了几秒,伸手过来要帮她,她眼睛看过去,女孩面色平淡,可眸子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

    “单郁,我不是这个意思。”温亦弦拂开了女孩的手,自己也没再按揉,她盯着单郁,“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场演唱会,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你觉得你这样算懂事吗?”

    她不怀疑单郁的学习态度。

    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单郁一声不吭瞒过老师瞒过她和奶奶,一个人跑到外地来看演唱会。

    演唱会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在这个时间点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的连声质问令整个车厢鸦雀无声,前排的司机跟舒舒大气都不敢喘。

    “温姐姐,我是成年人了。”单郁却说,“我搬出了家里,我很快也要上大学了,以后还会工作。”

    我可以独立自主,不需要也不应该再被这样担忧和管束。

    女孩顿了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回轮到温亦弦安静了。

    从情感上来说,她和奶奶把单郁当亲人,就是会忍不住去督管单郁。

    从理智上来说,其实她也很清楚,她们之间并无血缘,她和奶奶可以给予女孩帮助建议,却不能真如亲生父母一般指手画脚越俎代庖,何况就算是有血缘,也是不应该的。

    她“多管闲事”且还挟着满腔怒火而来,自认为“理直气壮”地要女孩给她一个交代一个解释。

    她自己心底知道自己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人的感情怎么可能全凭道理而言?

    温亦弦沉默了一小会儿,她问单郁,“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任何事情,可是不用跟亲人报备一声商量一句吗?”

    “如果我们意见相左,你坚持你自己的决定也没有关系。”女人说到后面,嗓音愈发低落,接近于叹气,“你从家里搬出去了,我跟奶奶就只是照顾过你的,你奶奶曾经的朋友们。”

    温亦弦琉璃般的眸子往日流光溢彩,此刻却尽数掩盖在长睫下,最后她的嗓音又恢复了平淡,“我不是你的家人了,是吗?”

    单郁心口一窒。

    她们这个学期还是第一次见面,上个学期要没见过几面。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们聚少离多。

    彼此都依然将对方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可是感情跟信任是两码事。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动摇人心。

    在她们之间,感情和信任的天平已经倾斜,摇摇欲坠。

    何况,她们之间都未曾真正彻底地交心过。

    单郁惊觉,她搬离温家是为了自己独立生活,可同样的也是在她跟温奶奶温姐姐之间划出了一道线。

    她主动伤过那两人的心,而她们却一直是包容着她。

    “温姐姐。”

    单郁咬唇,扯住了温亦弦的袖子,“对不起。”

    温亦弦横她一眼,无声地又垂下了眸子。

    “这是二巡的终场,我不能错过。”单郁不再硬撑,不再只是坚持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交代了心底的话,“我只是想看看wendy。”

    女孩的示弱很轻易地就能让温亦弦心软。

    何况,单郁的理由是她,并不是贪玩。

    温亦弦拧眉,她想再跟单郁说几句话,不要把追星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即使,追的是她。

    她还未及开口,额头却突然贴上了一个温凉柔软的东西。

    女孩指腹揉在她的眉心,抚平了褶皱,嗓音还是那么冷调,却很轻,“不要生气了。”

    单郁坐在她身边,朝着她微微倾身,车厢里的光线随着外面的路灯转换着,女孩如墨的黑瞳里是恳求与心疼。

    温亦弦心跳停顿了一秒。

    继而很快恢复意识,又目瞪口呆。

    她不可思议,女孩竟然对她做出这样“以下犯上”的行为。

    温亦弦捉住女孩的手腕,轻轻放下来,她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去说,最后只是道,“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