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了呆,易潇看到,当即笑了起来:“你看,人家看你都看呆了。”

    看呆了的不止赵七一人,自这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后,赵三婶的哭喊便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是个欺软怕硬的,易潇虽然在别人口中也有些本事,但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有什么不妥也不放在心上,她便敢指着对方的鼻子骂街;然而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好看归好看,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模样,冷冰冰的,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怵。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有点怕吵着了他,对方会给她来一剑。

    易潇视他奇差的脸色如无物,笑容满面地说:“这里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叙旧。”

    叙旧?他可没有旧要和他叙。

    林岫瞪着他,最终却还是败给了他的厚脸皮,生疏地安慰了三婶一句,无可奈何地跟了出去。

    赵三婶看到赵七被带走,眼睛一瞪,又想撒泼,三叔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算了算了,你不怕易潇被你惹恼了?”

    赵三婶色厉内荏:“他敢!”

    却到底没有再发神通。

    易潇领着赵七走出赵三婶的视野,便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说:“我和这位漂亮……哥哥有几句话要说,你先自己去玩一会好不好?”

    打发走赵七,易潇转过身,便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林岫板着脸说:“我无话与你说。”

    “是吗?”易潇惊讶极了,“这么说,火琉璃你也不要了?”

    林岫:“你!”

    易潇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岫再次败下阵来,抿了抿嘴,说:“要如何你才能把火琉璃给我。”

    他很认真地说:“我观你身体强健,也无暗伤,火琉璃于你并无多大用处,却能救那张老爷的爱子一命。若你缺银财,我可以付给你。”

    易潇一口答应:“好啊。”

    林岫略松一口气:“那火琉璃……?”

    易潇摊摊手:“不在我这里。”

    林岫一愣,旋即脸上显出怒色:“你在骗我!”

    “不骗你。”易潇说,“真不在我这。”

    林岫想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你把它卖了?”

    眼神活像在指责他卖了一条人命。

    易潇摸摸鼻子,干咳了一声:“我倒也没有那么缺钱。”

    林岫现在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满嘴瞎话的骗子,眼里写满了不信任:“那火琉璃去哪儿了?”

    说着,伴随一声清脆的剑鸣,灵剑出鞘半寸。那意思显然是在说,倘若易潇再说谎话,他就要动手了。

    易潇怕真把人气跑,忙道:“我只是让它物归原主了,你至于一见面就要对我喊打喊杀的吗?”

    林岫捕捉到关键的字眼:“物归原主?什么意思?”

    易潇就地坐了下来,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在嘴里叼着,懒洋洋道:“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出来跑江湖。你以为那火琉璃当真是那个张老爷的吗?他素来为富不仁,做了不少损阴德之事,哪有可能得到火琉璃?”

    林岫道:“他已跟我坦白过此事,言语里颇有悔意,这火琉璃也是他从别人手里买下的。”

    结果一回头就被易潇抢走了。

    “买走了?用什么买的?一顿羞辱吗?”易潇嗤笑一声,“那我现在骂你几句,你能把你的剑卖给我吗?”

    林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倒也没因为他言语上的冒犯生气,道:“你这话是何意?”

    “火琉璃,是一个小姑娘为自己的母亲求到的。”易潇说,“善仁堂你知道吗?”

    “听说过。”林岫道,“张老爷说,这个医馆胡乱开药,医死过人,所以人们便不再去……”

    剩下的话在易潇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消音了。

    他顿了一下,道:“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

    他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转变了对易潇的态度,易潇却心有所感,唇角不禁翘了翘,道:“你问我就对了。”

    林岫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你说。”

    易潇说:“善仁堂的大夫也是从赵家村出去的。十年前,那张家看上他的医术,便起意将他纳入张家,自此只为张家人看病。赵大夫医者仁心,不忍弃其他病人于不顾,便婉拒了。可那张家老爷却心胸狭隘至极,赵大夫只是拒绝了他一次,他便派人去善仁堂闹事,所谓医死病人也是他们传出来的。”

    林岫道:“此计如此拙劣,莫非还能骗过所有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易潇说,“看得出来是假的又怎么样?他张老爷多有钱有势,咱们平头老百姓哪里惹得起。”

    林岫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到对方昨天大摇大摆地从张家抢东西的嚣张姿态,心想,你可不像是惹不起的样子。

    易潇继续说:“大家都是要过日子的,大夫又不止他一个,换一个照样能行。可若是为了他和张家作对,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日子不过了?家里老小不管了?”

    林岫抿抿嘴:“所以……”

    “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赵大夫被好一番折腾,三年前便走了。只留下一个孤女小雪照顾体弱的妻子萱娘。前一阵子,四娘病重,小雪束手无策,想起两年前救过一个方外之人,病急乱投医地找到了那人,才得到了这枚火琉璃。可惜还没给母亲喂下,张家人便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派人过来把东西抢走了。”

    “我在善仁堂开过药,小雪来找上我,我才去的张家。然后,”他斜了林岫一眼,“然后你就来了,还把我打了一顿。”

    “我……”林岫词穷,想说当时并不是只有他打了他,易潇攻击他的时候也没留手,又觉得这话毫无意义,沉默了一下,才道,“此话当真?”

    “当真。”易潇说,“不信你可以去问。”

    林岫心里已信了大半,默然片刻,道:“怎会有如此鱼肉百姓之人,官府就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