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这样,官府不帮着张家给赵大夫安个罪名就不错了。”易潇说,“倒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林岫微微偏过头,轻声说:“我……我出来历练。”

    他转移了话题:“此事已澄清,那方才之事,你可有解释?”

    “我不想解释。”易潇蛮不讲理地说,“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咱们就再打一架好了。”

    林岫眉心微蹙,犹豫了一下,说:“不必如此,我信你便是。”

    易潇笑盈盈地望着他:“这就完了?”

    林岫不明所以:“阁下的意思是?”

    易潇下巴微抬:“火琉璃你不买了?”

    林岫愕然:“你还有第二颗火琉璃?”

    他正想说若你有多余的火琉璃,不妨把它交给张老爷,毕竟稚子无辜,到时只管向张老爷要个高价便是。

    话没出口,便听易潇说:“火琉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一个一穷二白的贫苦百姓哪里会有。”

    林岫便不明白了。

    易潇:“但是你说要买的呀。”

    林岫:“…………?”

    他思索了片刻,终于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这是被人讹上了。

    这在林岫的人生里,又是一件前所未有的新鲜事。他从前的生活虽也不尽如人意,但也绝没有人敢讹到他头上来,一时片刻的,竟不知作何反应,呆了片刻,来了一句:“……你要多少?”

    易潇微微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噗嗤一声,哈哈笑了起来。

    “我说你这人,怎么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你都不会拒绝的吗?”

    他还想说“你怎么长这么大的”,但考虑到人家脸皮薄,便体贴地吞了下去。

    可惜他的这份体贴完全起不到一丝作用,林岫反应过来,眼里便流露出了些许恼怒:“你又在骗我!”

    唇红齿白的少年公子,生起气来也赏心悦目,易潇忍住笑意,怕真把人气跑了,连声辩白道:“没有,我是真的没钱。所以想给你借一些银两。”

    林岫提防地看着他:“作何用?”

    易潇正色道:“我打算把赵七,就是方才跟着我的那个孩子,我打算把他送去镇上私塾念书。”

    林岫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却看不出真假,想了想,问:“你的钱呢?”

    易潇理直气壮:“花光了。”

    “……”林岫无言以对,又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还我?”

    易潇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我看你应该还不打算回家去,这样,你还想去哪里历练?我同你一道去,路上挣的钱都给你,什么时候还清我什么时候离开,你看行不行?”

    林岫闻言,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反应了一下,终于回过味儿来,道:“我为何要带你?”

    易潇干脆躺了下去,单手撑着脑袋,笑道:“因为你好看啊。”

    林岫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斥道:“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易潇口头投降:“好好好,是我错了。但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我觉得我也还可以,没有那么一无是处吧,你不要这么嫌弃我嘛。”

    林岫下意识地澄清道:“我并未嫌弃……”

    “你”字还没出口,易潇便欢呼一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林岫知道自己再次上当,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然而拒绝的话,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易潇心想,可真是一个面冷心软的小郎君啊。

    于是接下来三天,易潇便在村长的见证下,给了赵三叔夫妇一些钱,把赵七送进了镇上一个私塾。那私塾比较特殊,学生吃住都在私塾里,相对而言,比其他地方更妥当。

    安顿好赵七后,易潇便和林岫上路了。

    两人分别骑了一匹马,易潇握着缰绳,听着蹄声橐橐,感受着清晨凉爽的山风,道:“其实我本来也该出去走走了。”

    林岫:“嗯?”

    “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或者觉得占了我便宜。”易潇眯了眯眼睛,“倒是我,应该感谢你。”

    林岫有种心事被看穿的尴尬,嘴硬道:“我并没有……”

    易潇宽容地说:“好的,你没有。”

    林岫顿觉与此人说话就是一种错误。

    路边山坡上有一丛花开得极好,花枝探了下来,易潇随手折下一朵,放在马的耳朵边,说:“我先前一直在想,要怎么安顿他才好,幸好你来了。”

    林岫想起几天前两人打的势均力敌的那一架,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确是天资出众,留在那里,实属埋没。”

    易潇笑了起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夸自己吧?”

    林岫噎了一下:“我并无此意。”

    “好的。”

    林岫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好生和他谈谈,道:“你莫要随意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