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电话,他们并行着回到车里。

    陆昀修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刚才情急之下关车门的力气太大,导致甜品顶部的小草莓震下来了一颗。

    他用叉子将草莓拨正,才强迫症一样递给江绵。

    “吃,很甜。”

    江绵顺理成章接过来,坐在副驾驶看他一眼,“陆昀修。”

    “嗯。”

    “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陆昀修看向他,试图理解他的话:“你是指我赚钱的能力吗?”

    江绵:“……”我是在说你的超能力,不是钞能力。

    算了,陆昀修不知道自己是行刑者,自己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扰。他在人群中已经活的很孤独,好容易有了一个鬼朋友,要是知道自己是鬼朋友的天敌,那不得更加郁闷。

    江绵决定做个大善鬼,来捞一捞这个可怜人。

    他咬了一口草莓,“反正在我这里,你就是第一厉害的人。不过以后你的手套得戴好了,不戴手套不准和我玩。”他这可是真的在用命耍朋友。

    陆昀修:“……”

    江绵半天听不见他说话,再填了一口蛋糕看过去,就见两人中间已经放了一厚沓东西。

    他定睛一看,全都是五指状的高级定制。

    “……你觉悟很高啊。”

    陆昀修点头:“你不用害怕,我准备很充足。”

    江绵不知为何抖了一抖,有种自己逃不开行刑者手掌心的错觉。

    “而且我最近要搬家了。”

    江绵一口蛋糕不上不下:“咳咳什么?搬家?你不住那个样板间了?”

    陆昀修:“那里一个人住还好。”

    江绵警觉:“你还没死心呢。”

    陆昀修顿了一下:“我只是,突然想养一些花。绿都馆公寓没有地方。”

    江绵长长的“哦”了一声:“你放心吧,经过你手中的植物,肯定开的比谁都好。”

    “但愿。还有一件事。”

    江绵看也不看他,专注的干最后一点蛋糕渣子:“听着呢。”

    陆昀修看着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祖宗,道:“以前你住在这里,就算你的自由,但现在这里显而易见已经不适合居住,你遇到了麻烦。”

    江绵神情一滞。

    陆昀修接着语气不明道:“和别人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是吗?”

    是不方便,洪业在被吓死和被驯服的边缘来回试探。

    江绵突然一笑:“原来在这等着我啊,你说吧,我听听除了你个人魅力值爆表,还有什么可诱惑我的。”

    陆昀修徐徐道:“豪华别墅,三层,连带花园院子,冬天冰场夏天泳池,最主要的是房子很多,如果主人愿意,住成对角线来保持距离也不是不可能。”

    江绵挑眉:“就这?”

    陆昀修最后道:“你现在在射击馆公寓,是不是住过第一个月就要开始交房租了?月租金一千。”

    江绵:“……周晴小姐告诉你的?”

    陆昀修:“不是她。但只要我想,没什么事情是不能知道的。”

    江绵还没有真正因为穷而折过风骨,就像是周晴说的话,这个年轻人只是暂时落难,骨子里还是富贵命。

    哪怕他经常自我调侃穷鬼,但江绵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底蕴不凡的感觉。

    此时这位贵气小祖宗道:“我原本以为你就是因为我对你很特殊所以要和我交朋友,现在看来,你对我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刻。”想着法儿的把他往窝里带。

    陆昀修垂眸,眼睫长的让人嫉妒:“我说了你对我很重要,我可以为你改变原则。”

    原则二字收进耳朵,江绵突然一阵恍惚,觉得这个词有点像是法则二字。

    但法则无情,是不会更改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你只需要五百的月租,”资本家的口气像是恶魔诱惑,“如果我们的相处让我感到更舒服,我作为房主甚至还可以减租。”

    陆昀修深知对于这只小鬼来说,免费才会让他感到警惕,适当交换一些东西,说不定更会让江绵动摇心思。

    毕竟他们是“公平”往来,江绵心里会少很多负担。

    果不其然,陆昀修在江绵脸上看到了深沉的思索。

    “只要五百?随便住豪华别墅?”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房租就是打工人的痛啊!

    陆昀修眼眸微眯,上钩了。

    “是,随便住。”

    “我要是不想看到你,是不是可以不用碰面?”

    陆昀修反问:“……你为什么不想看到我?”

    江绵不耐烦道:“啧,异性相吸同性相斥,以往我都是用这张脸让别人自卑,和你住一起,你的脸和你的存在都让我感到自卑。所以是不是不用每天遇见?我有很大的自由度对吧?”

    陆昀修:“……只要你想。但我们必须一起吃饭,因为保姆只会定点做。”

    江绵:“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江绵是陆昀修谈过的最亏本的生意,但他却没多少吃亏的感觉,反而因为这只小鬼终于松口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

    他以为以江绵之前的“坚贞不屈”,最起码要考虑两天时间才会回复他,但陆昀修生来富贵,到底是低估了房租对于打工人的压迫。

    江绵垂下眼眸,认认真真的折好蛋糕纸盒,看到上面左下角印了一个小小的花体“陆”字,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副驾驶就传来了一声“成交。”

    整个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陆昀修在那一瞬间连水晶杯的大小型号都制定好了,只要这只鬼能被他勾回家,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金钱来解决。

    江绵本就该与这些匹配,将他放在人群中才是真正的格格不入。

    “那我明早来接你?”

    江绵抓着变成平面的纸盒子敲了敲手掌心:“你想的倒挺美。”

    陆昀修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又听江绵道:“现在是你费尽力气想要和‘好朋友’ 也就是和我睡一个屋檐下,等你把那边收拾的差不多了再来叫我,我可以稍微等一等,而且在这里还有几天能住,不住白不住。”

    陆昀修:“……”

    江绵曾经在游戏中面对玩家可不是这个态度,还让他一度以为这只小鬼本性乖巧。

    现在看来,哪里是乖巧羸弱,分明就是大牌祖宗。

    ……但祖宗的也让人感到愉悦,想要看到那张脸更加生动起来,而不是一味的苍白。陆昀修微微皱眉,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江绵时病的不轻。

    想要接近他,接近之后成为朋友,成为朋友后又有些不满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可能是江绵不想住他隔壁吧。

    江绵话虽然那样说,但多存着调侃的意思,陆昀修还这样说过他呢!

    不过江绵可不是小白眼狼。

    陆昀修哪里缺这点,五百块跟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大几百平的别墅啊,他得替行刑者好好看管,晚上搞几个闹钟先起夜飘三个来回再说。

    两人头一次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各自收获了比较完美的结果。陆昀修将车子停在射击馆门前,江绵手指扣着车门打开,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

    “明天别再来找我了,距离产生美,知道了啵?”

    陆昀修可有可无的点头:“你有喜欢的花种吗?我可以让人直接移植。”

    江绵关上车门,将纸盒子投进垃圾桶,弯腰对着车窗里面道:“我喜欢 ”

    “小江哥!”

    江绵瞬间直起腰,就见洪业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身旁价值千万的豪车。

    “你还真的上面有人啊!”

    江绵拍了一把车顶,状似在吆喝一匹快马,“走吧,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我喜欢什么花。”

    “喜欢”说了一半,陆昀修感觉被卡的有点难受,但他不是来回问话的人,于是只能把心思压在了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希望下一次更快一点到来。哪怕江绵不期待,他也莫名不想江绵再等待。

    明天就先找人整理一下花园吧,他一定要种出花来。

    黑色的流线型车子喷了洪业一脸尾气,江绵热情的走过去揽住他的平民好室友:“红红,女朋友呢?”

    洪业一半飘忽一半答话:“都怪你江哥,都是你说我对象没了,结果人家一听我是个打工的,直接和我拜拜了。”

    江绵:“???”

    怎么还真的没了?江绵突然有种微妙的,有大佬帮他暗地里操作的错觉。

    洪业才堪堪从江绵坐千万豪车回千块公寓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小江哥,刚才那辆车……”

    江绵胡说八道:“滴滴打车,十块钱城区速达。”

    洪业一脸复杂,欲言又止还是不吐不快:“小江哥,你不要欺负我不识货。”

    江绵侧目:“你一小打工的都被人踹了还识什么货?你还能看出那是谁的车?这车也就一百来万。”

    他本来还想说十万,但怕十万亵渎了陆昀修的富贵命。

    洪业脸色更复杂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车号,“不瞒您说,这车还是从我们家车行接出来的。”

    江绵:“……?”你家?车行?

    洪业看着江绵瞬间五彩斑斓的神色道:“……我这不是,被亲爹踢出来体验生活嘛,因为与富二代不符的朴实美德不止一次被认成进城打工的……而且我们家车行的车子我都认识,尤其是这辆独一无二的进口版……这车我没看错的话……是陆大少的吧?小江哥,你们俩……”

    一句话吞吞吐吐活似陆昀修已经和他睡了一样,江绵头疼道:“闭嘴吧你。”

    洪业委屈。

    江绵:“我倒是也小瞧你了。”

    洪业抬眼,看见江绵神色是那种很深沉的复杂,还有一种微妙的穷苦的不忿。

    合着放眼看去穷鬼真的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