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别开眼,目光落在虚处,“有时间替孤考虑,倒不如好好想一下自己的处境。”

    九尾愣了片刻,声音发寒,“你是故意的。太子之位你想都不想就给了武庚,却当着众人的面执意将我留下。你想让我做你的挡箭牌!”

    帝辛慢吞吞“嗯”了一声,“聪明。就是反应有点慢。”

    昆仑镜前,三位正神差点齐齐一个仰倒。

    绑!继续绑!

    百世不够千世!

    就算绑成粽子,捆成僵尸,也要让这对冤家速速情比金坚。

    月华神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什么仇什么恨呀,两人明明都动了心,怎么就抵死不认呢。

    真真儿愁死个人。

    目光掠过男人斜飞入鬓的眉峰,落入眸中那一汪桃花春.水里,温润,平静。

    再往下潜去,波诡云谲,暗流凶险。

    苏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也许命中注定都是骗人的。

    九尾,妲己,只是帝辛为所欲为的挡箭牌。

    他骗了前尘后事所有人。

    所谓红颜祸水,不过是失败者的遮羞布。

    其实话一出口,帝辛就后悔了。

    他留下九尾,单纯因为喜欢。

    喜欢跟聪明人聊天,感觉省力,舒服。

    他说的话,它听得懂,不管是字面意思还是弦外之音。

    可帝王心术不是朝夕能改的,他早已习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这么顺嘴就说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帝辛试图转移话题。

    补救显然来不及,小狐狸玛瑙一样的红眼睛迷了起来,里面自己的倒影逐渐变成两簇愤怒的小火苗。

    忘了它爱炸毛。

    “九尾。”

    苏暖脑中残存着小狐狸的部分记忆,隐约记得好像叫九尾,“陛下这时候问名字,是想在死后给我立个有字碑么。”

    幽精球里的至阳之气所剩无多,如果青龙他们不愿自损修为帮助自己,这个破烂身体恐怕支撑不了几日。

    九尾狐是灵兽,本也不怕凡人,可她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过。

    还当了人家的挡箭牌,可不就是死路一条。

    命运不公。

    她苏暖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可命运偏偏总爱跟她开玩笑。

    好气哦。

    “都说了是挡箭牌。”

    眼看小狐狸炸了毛,帝辛有心逗它一逗,想看看这小家伙脾气到底有多大,“挡箭牌不配有名字。”

    不!配!有!名!字!

    这几个字像一条引线,彻底引爆了苏暖心里的□□包。

    穿越之前她跑了那么多年龙套,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可拼尽全力也没能在电影最后飞速刷屏的演职人员名单里找到自己。

    因为龙套不配有名字!

    眼看就要熬过最初的艰难,《封神大业》的导演看好自己,答应在片尾名单的最后给她留个位置。

    可她啪叽穿进了剧本,成为里面最著名的那一撮炮灰。

    从龙套到炮灰,她怎么这么倒霉,到哪儿都不配有名字。

    凭什么!

    眼前白光闪过,带着一连串残影,帝辛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感觉腰间一松,外袍散开。

    下一刻巨大的冲力将他逼得倒退几步,腿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噗通”一声仰面倒在床上。

    与此同时,心口处传来皮肉撕裂的疼痛,好像有人用匕首猛地刺进了心窝。

    一下,两下,三下……

    凌迟也不过如此。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心口已然血肉模糊,多年敌我斗争的经验告诉他,冷静,这不像刺杀。

    他躺着没动,抬眼就看见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无风自飘,视线下移,小狐狸正面对面站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用锋利的爪尖在上面划来划去,气愤而专注。

    忍住一把将它扯下去摔死的冲动,帝辛疼得闷哼一声,压着嗓子问:“你……在干嘛?”

    “写名字。”

    苏暖头也不抬。

    “什么?!”

    帝辛望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有点懵。

    写完最后一笔,苏暖脱力般趴在别人的血泊里,气若游丝。

    “你给我记住。我的名字叫苏暖。苏醒的苏,温暖的暖。你让我给你挡箭,那我就让你变成我的墓碑。这样……这样才公平。”

    是的,她就想要一个公平。

    不管命运如何捉弄,她苏暖都是一个骄傲的女子。

    在晕过去之前,她吸尽幽精球最后一丝精气,张口一喷。

    苏暖两个字像烙印一样烙在了男人的心窝上。

    毁不掉,也长不好,将永远留在那里。

    这一口香风旖.旎痴缠,仿佛诉尽了万丈红尘中的男女情.爱。

    帝辛就是个凡人,哪里招架得住,也跟着晕了过去。

    九重天上,元始天尊“诶呦”一声,吓得月华神君又一哆嗦,失手把人偶掉到地上。

    赶紧捡起捆成粽子的人偶组合拍了拍,月华神君瞪眼一看,“死了?!”

    有点心疼上面的三千红线。

    “死了好。死了好。”

    玉帝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元始啊,天命不可违。朕看你干脆把这对苦命鸳鸯封神带回去算了,也免去人、妖两族大动干戈生灵涂炭。”

    这样一来,尚儿就可躲过情劫之苦,也不用再当什么劳什子的主持者了。

    “不行!别说元始,本尊都不答应!”

    说着女娲从口中喷出一颗晶珠,抬手一弹,晶珠“嗖”一声没入昆仑镜。

    “妖王丹!女娲你……”

    玉帝差点破口大骂。

    一首情诗而已,人家也没写什么,瞧把你自作多情的。

    昆仑镜画面一变。

    月黑风高,星辰隐退,朝歌高耸入云的城门前站着一个少年,银发如瀑,白衣胜雪。

    第一次走出草堂,少年不知山下还有这么一处宏伟的城池,更不知深夜这座城池会关门。

    没地方可去,他只得走到冷硬的城墙下,背靠墙根坐了下来。

    仰头望天,漆黑天幕倏然一亮。

    如烟如雾的幔帐里,在镶金嵌玉的硬木床上躺着一个血迹斑斑衣衫凌乱的男人。

    在男人心口处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好像睡熟了。

    这时男人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搂在怀中。

    动作自然而亲昵。

    “苏暖,苏暖,苏醒的苏,温暖的暖。”

    男人垂下头温柔地凝视着怀中的毛球,轻声呢喃,“孤记得你了。”

    大约是觉得痒,小狐狸扭动身子,顺着精气的指引往男人怀里钻了钻。

    一人一妖,就这样相拥而眠。

    天幕下,城墙边,少年豁然起身,头顶帷帽白纱飘动,忽然“沙”一声化为齑粉。

    “原来你有名字……”

    这句话一气呵成,余音不散,吓得城墙上的守军忙乱了好一阵。

    昆仑镜前,元始天尊抚掌大笑,“成了!”

    月华神君深深吸气,哆哆嗦嗦从袖中取出第三个人偶,又哆哆嗦嗦地在人偶手腕的红线上轻轻打了个死结。

    而这根红线的另一端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想买的东西都搬进了购物车,赶紧跑过来发一章。

    发现收藏冻住了,这只作者忽然有点丧。

    不过没关系,她心大,收藏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红鸾星动

    册封武庚为太子的圣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颁了下去。

    朝野上下嘘声一片。

    大臣们心里都不太得劲儿。

    本以为陛下邂逅高人脑袋开了光,现在看来这所谓的“高人”怕也是对家安排的。

    人家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陛下打一巴掌把江山都给了人家。

    玩不过认怂算了,何苦打肿脸充胖子。

    商容等三朝老臣分期分批称病不朝,没病也得在家浇几天花。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知会他们一声。

    岂有此理!

    四镇诸侯倒还算淡定,朝会一日不落。

    太子可立亦可废,只要闺女肚子争气,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有的是耐心。

    微子启同样不好受,点灯熬油苦苦思虑了好几天。

    人都瘦了一大圈,他是真病了。

    武庚一没哭,二没闹,受点小伤就拿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太子之位。

    这不科学。

    可能上次大朝会受了大刺激,微子启越琢磨越不对劲。

    前边有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