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怂包弟弟今非昔比了,朝会上随便编个故事就娶了四镇诸侯家的闺女,按理说风头正劲。

    就这么轻易交出了太子之位。

    有坑!绝对有坑!

    搞不好是个天坑!

    顶着两个特大号黑眼圈,微子启连夜去了趟驿馆。

    恰好东伯侯刚送走宫里来报信的人,猛一见微子启吓了一跳。

    “庚儿获封太子可喜可贺,你怎么……”

    微子启揉着眉心,一脸便秘的表情。

    东伯侯挥手屏退下人,微子启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好大决心。

    “这太子之位不能要!”

    东伯侯脸一沉,“你莫不是筹备迎娶之事忙昏了头?”

    册封太子你当是街头买菜,想买就买,想退就退。

    打劫呢能不能严肃点。

    微子启舔了舔爆皮的嘴唇,“这里面一定有鬼。”

    “老夫看你才是那个鬼!”

    东伯侯“啪”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了几跳。

    “当初柔儿与你两情相悦,老夫只有她一个女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了你。等她有了身孕,你却求老夫将她送进宫嫁给那个窝囊废。”

    微子启神情一黯。

    从得知无望继位那一刻起,他就将儿女私情抛在脑后。

    可人非草木,姜柔对他的好,他又怎会不知。

    只是不敢回忆,不愿去想罢了。

    昔日马背上明眸皓齿飒爽飞扬的小姑娘,为他忍辱嫁入深宫,如今走路裙摆不摇,端庄持重,像换了一个人。

    “不能再等了!”

    东伯侯瞧着微子启脸色不好看,声音稍缓和了几分,“帝辛是个窝囊的,可朝臣们不傻。那孩子越长越像你,宫里偏偏又只有他一个孩子,你让柔儿怎么活!”

    微子启噎了一下,他也想尽快结束。

    可不是现在。

    已经赌上一切,他不能急,更不能慌,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踩稳了再往前走。

    “难道侯爷真相信帝辛年纪轻轻就愿意立储君?这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微子启意味深长地说。

    储君一旦定下,王位将生变数。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帝王非要等到自己年老时才开始商议立储之事。

    “你可还记得帝辛曾提到过一位高人?”

    东伯侯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微子启苦笑,“这话侯爷也信。女娲庙上香我是跟着去的,哪有什么高人。”

    “可有一只狐狸?”

    微子启蓦然一惊,难道所谓“高人”就是那只九尾狐!

    “柔儿刚派人来报信。说那九尾狐会说话,搞不好是成了精的狐妖。狐狸最是狡诈,那九尾狐妖……”

    东伯侯停了停,端起茶盏饮下一口,“来人还说,封庚儿为太子时帝辛眼都没眨一下,之后庚儿想抱那小狐狸回去玩耍,却被一口回绝了。”

    微子启盯着前方灯架上跳动的烛火,眼神闪烁不定。

    从女娲庙出来,帝辛怀里确实抱了一只极漂亮的小狐狸,九条尾巴飘啊飘的。

    那时他没当回事,一只异兽而已,帝辛本来就有豢养灵宠的癖好。

    林苑里那四只残废都是他的灵宠。

    不过帝辛对这只小狐狸确实宠爱。

    听说每晚抱着它睡,饮食起居形影不离,走到哪儿都揣在怀里。

    其他灵宠可没这待遇,别说抱着,连寝殿的门都进不去。

    上回在林苑他被亲生儿子当众申斥,差点下不来台,那只小狐狸在场。

    转过天大朝会,帝辛就讲了那个清新脱俗高人指点的故事。

    讲完故事,帝辛礼服都没脱匆匆赶去林苑,把小狐狸抱回了寝殿。

    随后姜柔带着武庚去闹,帝辛轻易就答应了册立太子。

    这一番推演下来,九尾狐妖必是那位高人无疑了。

    东伯侯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若有一日高人不在了……”

    没有高人指点,帝辛就还是那个好拿捏的傀儡。

    武庚的太子之位稳了。

    寿仙宫,苏暖一睁开眼先打了个喷嚏。

    好热。

    踩着某处坚硬而富有弹性的地方,勉强探出半个脑袋,她吐出一口浊气。

    到底没死成。

    她就知道,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tom还没玩够呢,jerry怎么能轻易死掉。

    至于tom是何方神圣,苏暖并不确定,只是隐隐有些感觉。

    “终于醒了。”

    低磁慵懒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拂过耳鼓,在脑袋里炸开。

    胸肌,喉结,唇珠,卧蚕……

    对上那双迷茫未散的桃花眼,苏暖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他他好像没穿衣服。

    无意识地低下头。

    啊啊啊!她死了!

    ——苏暖,卒,死因不详。

    “你你你穿上衣服!”

    苏暖赶紧闭眼,可脑海里全是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这身材去岛国拍动作片都不用吃药。

    啊啊啊!

    苏暖,请停止限制级的想象,你小仙女的人设要崩了!

    “不是要公平么?你不穿衣服,孤也没穿,这多公平。”

    苏暖:这公平她不想要orz

    小狐狸醒了,帝辛心里高兴,嘴上却不饶它,“睁眼。”

    下巴被人捏住往上抬了抬。

    苏暖忍辱负重地想,她得分散注意力,不然鼻子怕是要大出血了。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苏暖嘟嘟囔囔睁开眼,雄性荷尔蒙迎面扑来,鼻尖一热吓得她赶紧又闭上了。

    《滕王阁序》百试不爽,这回居然失灵了!

    幸好她还有大招!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把整首诗嘀咕完,撞死了好几头小鹿的一颗心终于平静下来。

    苏暖感觉又可以了,于是睁开眼。

    看不见,看不见,她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呀!

    抹了把鼻血,苏暖这回没闭眼,牙一咬心一横。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

    二十四字箴言字字铿锵,惊天地泣鬼神。

    任你男色逆天,我自岿然不动。

    帝辛随手扯过一件袍子披在身上,饶有兴致地撑着身子坐起来,饶有兴致地听苏暖把二十四字箴言有感情地背诵了三遍。

    字正腔圆。

    “这是什么?你们妖族的咒语?还挺有意思的。”

    男人手一抄,苏暖像个手炉一样被他举到面前。

    四目相对,苏暖脸腾地红了,实话实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这就是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的至尊心法。

    帝辛笑了笑,没听懂,也不打算追问,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暖暖。”

    男人轻轻唤了一声。

    苏暖蓦然抬头。

    男人身上松松披着的薄袍随他抬起的手臂敞开了,露出大片紧实的肌肤,和心口那鲜红的烙印。

    ——苏暖。

    如雪池中盛放的红莲。

    谁坚硬的心化开一角,释放出所有爱的渴望。

    那么撩.人,又那么脆弱。

    像一个经不起推敲的梦。

    “疼么?”

    苏暖有点不知所措,忽然很想哭。

    “疼。”

    帝辛将手臂往回收,想让小狐狸离得近些。

    其实早就不疼了,只是单纯想逗逗它。

    逗它,怼它,激怒它,这一串操作尤其好玩。

    每回都有惊喜。

    下一刻,心口处传来潮湿酥痒的触感。

    他全身一僵,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将袍子往身上裹了裹。

    玩火了。

    垂眼往下看,小狐狸正扒在他胸口,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舐着那个名字。

    ——苏暖。

    如枯木上绽出的新芽。

    谁心中尘封已久的门轰然开出一道缝隙,从里面吹出温柔的风。

    那么撩.人,带着暧.昧的香味儿。

    “哭了?早不疼了,逗你玩的。”

    感觉腿上湿了一小片,他忽然有些后悔。

    干嘛要逗它怼它激怒它,这小东西可爱起来似乎更有趣。

    那夜,朝歌群众亲眼瞧见一只硕大无朋的比翼鸟自王宫方向冲天而起,一声清鸣直上九天。

    九重天上,白衣胜雪的少年如困兽般游走在天雷罩中,用身体一下一下撞击着雷壁,不断发刺啦刺啦的声音。

    衣衫破败,银发凌乱,玉雕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