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脚步声渐远,不多时倒茶的声音传了过来。叶闻流实在是太渴了,他糊里糊涂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水……水……咳咳……水……”

    指尖碰到什么 ,有些凉,却是方才之人将茶碗塞进了叶闻流的手中:“呐,喝吧。”

    一杯茶咕咚入肚,叶闻流整个人才算慢慢活了过来,只是眼皮还是拖着半睁不睁。眼皮太重,他索性直接闭上眼糊里糊涂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无垢天。”那人声音听着有些暴躁,“看你这模样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算了算了,你还是先睡吧。”

    迷迷瞪瞪中叶闻流木讷点头:“好。”

    “那你……”

    那人话只说了一半,叶闻流头一歪再次昏睡过去。站在床榻边的少年无语瞪了叶闻流一眼,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叶闻流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变成了法力无敌的修士,抓妖除魔,惩奸除恶,总之,牛气到不行。

    “喂!起来了!”

    同样暴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闻流皱了皱眉,人在被子里蠕动了下,然后重新拱成一座小山。

    “啪”一只手落在叶闻流头上,叶闻流“哎呀”一声从被窝里弹了出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小爷?!”抬头瞪上一双暴躁的眸子,叶闻流瞧着面前这人,火气是那过年的炮仗瞬间炸裂,“是你?!”

    那少年穿了件黛青色的袍子,他将剑柄往叶闻流胸口一抵,俨然一副“我不好惹”的模样:“说!你做这昏迷躺在无垢天山下的苦肉计有何企图?!”

    叶闻流压根儿不打算回他的话,他手脚并用直接将少年扑倒在地:“当日就是你在奇山寺踹了小爷一脚,我去你的!好大的狗胆!”说话间,叶闻流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咬在了少年肩头,“让你踢小爷,看小爷今日不办】了你?!”

    被人压】在地上一通乱咬,少年浑身修为更是半分也使不出来:“你这疯子,还不松开?!”

    对于少年的话叶闻流自是没什么反应,他如那撒泼的猴子无法无天,少年只能一个劲儿在地上扑腾。

    “你这只疯狗,还不给我松开?!”

    两刻钟后,叶闻流和暴躁少年被另一少年带到了沐春殿外。

    两人跪在殿外,一人跪得板板正正,一人跪得松松垮垮。

    那少年身穿一身黛青色服饰和跪在自己身边的这位“暴脾气”穿的一样,想来是这无垢天的弟子。

    叶闻流这般想着,朝着自己身边的“暴脾气”使了个眼色:“喂!方才你不是同我打得凶么?怎么听说要带你来沐春殿就怂成了这般模样?果然是老虎爪子老鼠胆。”

    “暴脾气”愤怒瞪了叶闻流一眼,冷哼一声不吭声。

    叶闻流也是一哼,仰头吹出口气,语气极为不屑:“怎么?成了怂包话都不会说话了?”

    “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作势又要同叶闻流厮打在一处,站在身边的少年正要劝阻,沐春殿内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声音虽淡,却有些冷,听不出年纪。

    “何人在外喧哗?”

    即使殿内之人看不到殿外,站在一侧的少年还是朝着紧闭的殿门恭敬一礼:“岁华尊,今日风师兄与一位来历不明之人在弟子寝房里厮打起来,着实有碍观瞻。不为奉师父之命带风师兄和那位公子来见岁华尊,还请岁华尊定夺。”

    怪不得这“暴脾气”如此暴躁,连这名字听着都异常暴躁。

    叶闻流好笑瞧着风烈,试图点燃风烈心底的小火苗:“风烈?你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风烈正要还口,里面那清冷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风烈,去敛心林思过。不为,送这位来历不明的公子下山。”

    那个叫做不为的少年朗声一嗓子:“是,岁华尊。”提了人就往山下走。

    叶闻流想着自己这般被人赶下山,自己那老爹想必也不能怪自己。

    天助我也!

    回了岁王府,叶闻流悲哀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得那般简单。

    叶承达瞧着叶闻流回了王府,二话不说直接将叶闻流再次五花大绑扛去了无垢天,还坦言“既然上了无垢天就断然没有让人轰回来的道理,闻家的列祖列宗丢不起这脸”云云。

    大体意思是让叶闻流死皮赖脸待在无垢天学有所成再回来,顺便磨磨他的性子。

    无可奈何,五日后,日头西下的光景,叶闻流再次一人坐在了无垢天山下,他瞅着身上手指粗细的麻绳叹息连连。

    “唉?这位公子怎的无端在此坐着?”一个憨厚顺耳的声音。

    叶闻流回头去看,这人同他声音一般,生得憨厚老实一副良民相。少年身上穿的也是无垢天黛青色的弟子服,手里还拎着些瓜果蔬菜,想来是下山采买回来的弟子。

    叶闻流心思一转,朝着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异常无辜单纯的笑:“少侠,我被歹人绑了扔在此处,身上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少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带我上山吧。”

    憨厚少年歪着头想了想,又皱着眉瞧了瞧叶闻流,有些为难还是点了点头:“那好,你等着,我先给你松绑。”

    叶闻流心中窃喜,心道总算遇到个好糊弄的,自己运气还不算那么差。

    跟着憨厚少年上山途中,叶闻流得知这少年名叫丘浅寒,倒是个文雅好听的名字。只是同他这长相……啧啧……不怎么匹配……

    无垢天,山如其名,是个无垢之处,上山踩过的石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到了山顶,丘浅寒将蔬菜瓜果收拾妥当带着叶闻流去了他师父尹江春的房中。

    尹江春是个慈祥的白发老头儿,到时,他的身边还跟着个眼熟的少年,叶闻流稍一回想便记起了,这少年好像是叫不为来着。

    那个叫不为的弟子也认出了叶闻流,他大吃一惊跑到叶闻流跟前,乐呵呵笑了:“哎?你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公子么?岁华尊不是赶你下山了么?你怎的又回来了?”

    丘浅寒呆呆瞧了瞧我,又望了望无为:“姚师兄,你认识这位公子?”

    姚无为灵动的眉毛挑了挑,笑里头裹了几分嘲讽:“自然认得,这公子几日前在无垢天弟子寝房和风师兄打过架,当时岁华尊命我将其扔下山,不曾想这公子又厚着脸皮来了?”

    听到那句“厚着脸皮”叶闻流心里不乐意了:“哎,这位无为公子,什么叫我又厚着脸皮来了。”叶闻流伸手将丘浅寒拽到跟前,用力指了指,“呐,你这师弟可以作证,我是被歹徒绑到无垢天山下的,这可不是小爷我心甘情愿来的。”

    姚无为和尹江春看向丘浅寒,等着他答话。丘浅寒仔细瞧了叶闻流一眼,憨憨道:“师父,姚师兄,我发现这公子时他的确是手脚被绑坐在山脚下,弟子猜这位公子并未说谎。”

    尹江春捋着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半晌,他笑着看向叶闻流:“这位公子,即使此事是真,可是岁华尊让无为送你下山,意思便是不想留你在无垢天。既然岁华尊做了决定,那么我也无能为力。依我看公子暂且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便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