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流咧着嘴笑:“是, 师尊。”

    腾着笑跑到乙莫年跟前,他将空桶晃了?晃:“师尊,今日这水徒儿浇得足,用了?整整一桶。”眼神明亮,带着种渴求被赞同?的眼神。

    “好。”乙莫年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泥污, “脸脏了?,去洗洗。”

    日头透过乙莫年浓长的睫毛, 在?眼底投下一层细碎的阴影。叶闻流仰着脸,看着乙莫年一脸认真为自己擦拭的模样,笑得嘴歪眼斜:“是,师尊。”

    吃过早饭,叶闻流陪乙莫年去了?凉亭。笔墨纸砚,齐整一套 。青竹笔架上,软毫硬毫兼毫满满挂了?一排。

    乙莫年执起一只兔毫,浅蘸墨汁在?生宣上晕染出?一朵海棠。叶闻流站在?他身边笑得开怀:“师尊画得真好。”

    以前,尹江春也?时常夸赞他画艺精湛,如今……思?及至此,心中不免感伤。侧头,叶闻流乖巧站在?边上,他这心里的感伤缓缓散去。

    这样似乎也?不错。

    半晌没等?到乙莫年动?笔,叶闻流纳闷抬头,刚好瞧见乙莫年在?凝神看他。叶闻流面皮一红,没头没脑笑了?:“师尊,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乙莫年回神继续作画,浓重的墨汁在?宣纸上层层渗透,“闻流,你从来都不是空怨的属下,是不是?”

    脸上的笑僵了?僵:“师尊怎么知道?”

    “猜的。”

    “奥。”叶闻流淡淡出?声,也?不知答话时是个什么心境。砚台中墨汁渐干,叶闻流撩起袖子去磨墨。

    “为师本是一只妖灵。”

    叶闻流磨墨的手顿了?顿,没有打岔。

    “因一心向往修行,秋仲真人将我收入无垢天。”乙莫年画好一棵海棠树,“后来修出?人形有了?仙灵,仙灵妖灵互相冲撞,几欲入魔。”兔毫笔尖在?清水里蘸了?蘸,又在?红色颜碟里轻轻蘸了?下,他眉间神态极为平和,“秋仲真人用一半修为炼成?玉清珠,替为师压制妖灵。”

    叶闻流讶然,抬手露出?腕间的珠子:“师尊,难道这就是玉清珠?”

    乙莫年抬头看了?眼,低头为海棠继续着色:“不错,这玉清珠有压制妖灵的效用。”执笔的手顿了?顿,眉间神态也?变得谨慎不少,“切记,这玉清珠千万不能丢。”

    “奥。”叶闻流将袖子放下,继续磨墨。“那师尊,若是这玉清珠丢了?会怎样?”

    乙莫年指尖微抖,一滴暗红的墨汁落在?宣纸上,将树叶染成?了?红色。他抬头望过来,眉间尽是肃重之色:“这玉清珠,不能丢。”

    叶闻流没听出?他话里的沉重,目光很快被宣纸上的墨汁吸引:“师尊,晕色了?!”

    乙莫年简单几笔,将那红叶描成?一只歇于?枝头的血雀:“无事?。”

    “嗯……师尊,其实?徒儿有件事?想请教师尊。”

    给?花瓣着了?色,乙莫年又去给?枝叶着色:“问吧。”

    “师尊,空怨的眼睛……”叶闻流说话吞吞吐吐,乙莫年听到“空怨”两个字,眉心不着痕迹皱了?下,“是师尊废的么?”

    “是。”

    空怨倒是没有骗他:“为何?”

    思?及空怨昔日的所作所为,还有那日他看叶闻流的神色,乙莫年心绪烦乱复杂,将兔毫笔搁回书架上。他站直身体,绕开长案走到凉亭边上,单手负于?身后。檐下的红色飘带在?春风中飞舞,十分好看:“空怨私练禁术,害人性命。那日,他欲私逃下山被为师撞到。交手中,为师不慎伤了?他一双眼睛。”

    原来空怨没有说谎,不过当时他说自己杀的是恶人来着:“师尊,徒儿多问一句,空怨当时所杀之人是何人?”

    乙莫年不知为何叶闻流忽然对空怨的事?如此上心,心里有些不适:“是无垢天的弟子。”

    “原来如此。”空怨残杀无垢天弟子作恶多端,还试图隐瞒事?实?。果真,恶人不可信。

    “闻流。”

    “师尊。”叶闻流赶紧回神,咧着嘴小跑到乙莫年身后,“徒儿在?。”

    乙莫年回头,正巧细风吹起那人鬓间的碎发,叶闻流笑意明媚,唇齿含春将他望着。乙莫年神色顿了?顿,却没有躲避那道明亮的目光:“离空怨远些。”

    叶闻流顺从应下:“是,师尊。”

    暮色降临,乙莫年临窗而立,手里拿着一枝新折的花枝。

    月色轻轻落在?花瓣上,似夜流金,在?人指尖勾勒一室幽香。

    落在?花枝上的眼神暖如春水三千,乙莫年盯着花枝瞧了?半晌,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闻流,睡了?么?”

    叶闻流将脱了?一半的衣衫穿回去,兴冲冲打开房门。瞧见乙莫年手中的花枝,一张小脸上是灼灼的光芒:“师尊,这是给?徒儿的?”

    乙莫年的目光从叶闻流面上移到花枝上,含笑点头:“嗯。”

    “好看!徒儿喜欢!”叶闻流拉人进了?屋子,乙莫年的目光紧紧盯着拉着他的手,忽地唇角一勾,缓缓回握住那只手,“师尊,你看徒儿将这花枝插,在?何处最好?”

    “都好。”

    叶闻流心里欢喜,上回师尊送自己花枝还是自己被空怨重伤之时。想起上回疗伤的事?,他一张厚脸皮竟破天荒红了?。叶闻流将花枝插进一只玉壶春,低头静静瞧着花枝上娇妍的海棠,声音低柔:“师尊,这花真好看。”

    缠着纱布的手爱不释手捏着花枝,那是为自己挡剑所致。心里一暖,乙莫年伸手轻轻拉过那只手:“该换药了?。”

    “这倒是,多谢师尊提醒。”叶闻流没心没肺笑笑,跟着乙莫年在?桌边坐下。

    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外翻的皮肉。乙莫年淡漠的心湖里掀起一层波浪,指尖似触非触拂过一寸寸伤口:“往后不准徒手握剑。”

    叶闻流嘿嘿笑笑:“知道了?。”

    伤口上了?药重新包扎好,乙莫年轻轻抓着叶闻流的手,没有半分想要松开的意思?。两人的目光透过烛光对在?一处,一双深幽如夜,一双明亮如雪。目光胶着一处,无端生出?几分情意绵绵来。

    抓着叶闻流的手收了?收,更多的暖意透过碰触的肌肤传递给?彼此,叶闻流同?那人对视半晌还是率先败下阵来,有些扭捏地错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