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墙上,粮尽援绝,人亡,城已破。

    陆清曜一枪扎透了眼前敌军的胸口,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杀——”

    胡刀在陆清曜身上留下无数伤口,涌出鲜血几乎把她浸成一个血人。

    陆清曜的脑海里无数人影匆匆走过,光影纷乱。

    而在光影的尽头,陆清曜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唇畔含笑、眉眼温润的白衣青年。

    谢璧采踩着木屐,披着鹤氅,一步一步向陆清曜走来,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贵族的优雅和贵气。

    陆清曜忍不住缓缓扬起唇角。

    箭羽破空声划过,一支不知何处来的箭矢穿透了陆清曜的胸口。

    陆清曜直觉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

    果然是天道好轮回啊!

    仿佛是错觉,陆清曜看见谢璧采对她伸出了手,那只手指节分明,洁白如玉。

    “咳咳——”陆清曜再次吐出一口血,她拄着□□,捂着胸口,缓缓滑坐下来。

    陆清曜笑了起来,双眸璀璨,像是灰烬里的最后一点火光:“谢璧采,你来了……”

    接着,她的眼睛就黯淡了下去,唇畔还含着一丝笑,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

    陆清曜猛地坐起,抓着胸口的衣襟,像个得救的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

    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打量起了四周——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三面是坚硬的石壁,一面是铁栅栏。

    其中一面墙上在高处开了一扇小窗,地上凌乱地铺着稻草,连自己躺着的地方也只是一块寒酸的木板。

    陆清曜摸摸身下算是这个房间里最值钱的破棉被,又抖了抖手腕上的铁链……总算是知道自己在哪了!

    这他娘的不就是个破牢房吗!!!

    不对啊?!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眼看四周也没个什么东西让她看看现在自己长什么样,陆清曜只能先观察自己的手——

    一双少女的手,指如葱根,摸起来很柔软,手掌没有茧子,只有指腹有着一层薄茧。

    嗯……看起来是个世家小姐的手。陆清曜得出结论。

    但仔细想想,整个大夏除了自己好像也没有哪个世家小姐进过大牢吧?

    等等,自己?!

    陆清曜掀开自己的衣服,去看自己的腰——一块暗红色的凤鸟胎记赫然入目。

    世家小姐、入过牢、腰间的暗红凤鸟胎记……

    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天底下,怕是只有她陆清曜一个了吧?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陆清曜有点懵。

    她自暴自弃地躺在木板上,思考起了庄生梦蝶的人生哲学,然后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酸臭味。

    陆清曜捏住了鼻子,有点嫌弃扇了扇风。

    接着,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陆清曜寻声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白袜、踩着木屐的脚。

    陆清曜眼皮一跳,一股不太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月娘,许久不见,看起来你过得……似乎不是很好啊。”

    第二章

    陆清曜细数自己的一生,记忆里,有人叫过她将军,有人叫过她月月儿,有人叫过她清曜。

    叫自己“月娘”的,却唯独谢璧采一个。

    陆清曜怔怔地看着阴影中渐渐浮现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恍然如梦。

    谢璧采拿着诏书、踩着木屐缓步而来,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白袍鹤氅,玉冠羽扇。

    只见他眉眼温润,唇畔含笑,仪态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不染凡尘。

    时隔多年,陆清曜看着这个还略带稚气的谢璧采,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笑还是该哭。

    又见面了,谢璧采……

    “我觉得这里还不错,总比没命了好,不是吗?”陆清曜起身端坐,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璧采。

    在陆清曜的目光下,谢璧采只是轻声长叹:“是啊,总比没命了好。”

    见到谢璧采这一刻,陆清曜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回到了十年前,那年她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