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撑着门,发出了无声而嘲讽的笑。

    还不等他调整好心情,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位骨瘦嶙峋、头发花白的中年女子从里头探出头来。

    “娘?”萧若的表情又一瞬无措,赶紧伸手扶在了女子的手肘处,“您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您快进去!”

    “若儿啊……”女子缓缓坐在了院子中的石凳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娘,是若儿无用……”萧若跪在地上,头深深埋在女子的膝盖上。

    女子那皮包骨的手落在了萧若的头上:“若儿啊,这是娘的命啊!别再去找大人了,想来,他早已把我们母子忘了,不过这样也好。”

    “若儿,趁早离开这里。”女子轻轻抚摸着萧若的头,“娘知道你心中有沟壑,别埋没在了这里。”

    “娘!”萧若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院里风大,我先扶你进屋——”

    女子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叹息:“是娘没用,拖累了你。”

    “娘,您千万别这样说。”萧若抬起手臂胡乱地擦干眼泪,起身搀起女子,一边走一边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听说医仙素问卿在北府军陆将军麾下……我、我想去求求陆将军。”

    女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娘就算是个地位低贱的侍女,也知道你父亲杀了那陆家军全家,你这样去,岂不是去送死!”

    萧若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扶到床边,握紧了拳头:“我打听过陆将军,听说她军中还有一位北方胡人的奴隶,可见其唯才是举、心胸宽广。”

    他再次跪了下来,梗着脖子看着女子:“娘!我相信以我的本事,她一定会帮我的!”

    “可她的未婚夫是谢家的谢三公子,你觉得你比得过谢三公子的才华吗?”

    “那我可以把我当命卖给他!”萧若的嗓音颤抖,“我可以去偷父亲的机要文书去投奔她,只要她能救您,做什么我都愿意!”

    “混账!”女子一巴掌打在了萧若的脸上,“大人再不济也是你的父亲!你身为人子,怎么能出卖你的父亲呢!”

    “可他又何曾把我当做他的孩子过!”萧若怒吼道。

    “闭嘴!”女子气急了,她想站起来,脸色却发出病态的潮红,只能捂着胸口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娘、娘!”萧若赶紧站了起来,去拍女子的背,“您别生气,我不去了,您别生气……”

    女子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长长地吐出一口。

    “若儿,你往日的小心谨慎去了哪里?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萧家吗?!隔墙有耳四个字你忘了吗!”

    萧若俯下身,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抱住了女子,声音里满是眷恋:“娘,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您别生气……”

    女子抓住了他的手,极用力:“若儿……”

    “我在。”萧若反握住了女子的手。

    “若是有一天……若是有一天萧家容不得你了,你一定要去找陆将军。”

    “若是她不留你,你就算是削了自己的膝盖骨都要留下!”

    “记住了吗?”

    泪水打在了萧若的手背上,良久后,他轻声道。

    “孩儿记住了。”

    第六十三章

    这是陆清曜第二次来到长门宫。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阿姐……

    陆清曜将拳头捏得咯吱响, 几次想要动手发泄心中的郁气, 却又放弃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月娘?”谢璧采轻声喊道。

    “这条密道,是谁告诉你的?”陆清曜垂下的眼睛, 视线锁定在自己脚前三寸的地方。

    谢璧采犹豫了一会,他看向瓦缝处杂草丛生的屋顶, 难得的有些不知要如何开口。

    “让我猜猜,是阿姐身边的李嬷嬷罢?”陆清曜低着头, 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后来笑声越来越大, 笑到后来又渐渐弱了下去。

    有水滴落在地上。

    “为什么?!”陆清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质问声。

    却不知道应该质问谁。

    “月月儿。”谢璧采的手搭在了陆清曜的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唤她的小名。

    “她明明可以走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阿姐她都是可以走的!

    她为什么要留下来!!

    还不是因为……

    因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