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若的眼里先是划过一丝淡淡的恨意,像往池塘里投入的一块小石子,涟漪过后,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垂眸低笑:“先生真不是提前为陆将军去铺好路?”

    “这岂不是正合你意?”谢璧采笑着反问道,抬步便往山下走去。

    “先生,且等等我!”

    -

    萧温亦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北府军大胜后,他先是与北楚残军遭遇,歼敌之后,还不等他喘上一口气,便被羌族新兴的一支军队劫了粮草。

    陆清曜收拾了绯水残局后,联合建安城中的司马清睿,以清君侧、诛逆贼为名,大军一路向西,枪指萧温。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萧温手下五万大军虽是精锐,却久战数月,早已疲乏,又加上粮草被截,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萧温也深知这一点,便决定退守荆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心腹荆州太守尹琮,竟然将他拒之门外。

    尹琮站在城楼上,满脸痛心疾首,不似作伪:“并非是某不愿意开这城门,以报答萧公昔日之恩,只是某今日若开了这城门,岂不是成了大夏的罪臣?”

    “自古忠义两难全,国家大义面前,还望萧公能体谅某的难处。”

    萧温在城门下,放声大笑:“好一个忠义两难全,尹琮是孤看错你了!”

    “只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今日我的下场就是你的来日!”

    “主公!”萧温手下的将士压低了声音,“如今要如何是好?”

    “荆州易守难攻,如今这般,我们只能北上,暂时摆脱了陆清曜再说。”萧温抬手示意,“撤兵。”

    另一边的城门上,谢璧采盘膝而坐,膝盖上搁着一把古琴。

    博山炉蒸腾起袅袅青烟,随着无形的琴音在空中纠缠。

    谢璧采随着琴音长啸:“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

    很快,马蹄和大军行进的声响打断了他的雅兴。

    但萧温已然是听见了这处城门上的动静,勒马仰头,微微眯起了双眸:“城上之人,可是谢无瑕?”

    谢璧采指尖扫过琴弦,发出铿然一声轻响,余音绕耳不绝。

    他托起古琴,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袁若,略微整理了一番衣冠,施施然地向前两步,站在了城墙边:“见过征西王。”

    “许久未见,不知萧公可否别来无恙?”

    “是你?”萧温眯起了眼睛,“早听闻谢太傅唇枪舌剑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谢璧采取来羽扇,轻轻摇动两下:“萧公谬赞了。”

    “只是谢太傅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萧温抬唇相讥,“今日尹琮能背叛孤,明日自然也能背叛你。”

    “明日之事,便不劳萧公费心了。”谢璧采神色为动,语气淡淡,“只是大宛马日行千里,萧公若是不走得快些,怕是要给月娘给追上了。”

    “呵,可惜了谢奕和司马清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萧温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临走前还不忘再给他添堵,“不过,你和陆清曜又能走得了多远呢?孤王拭目以待!”

    “这就不劳征西王挂念了。”谢璧采眼睑低垂,“左右,征西王是见不到了。”

    “驾!”萧温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一扬马鞭,朝着北方去了。

    谢璧采望着萧温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袁若。”

    “学生在。”袁若抱琴躬身。

    “过来一道看看,也算是了结了……”谢璧采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话锋一转,“自己的心结罢。”

    袁若眼神不明的上前两步,目光死死落在了萧温那有些佝偻的背影上,压低了声音:“先生神机妙算,学生不如。”

    “尹琮此人生性贪婪残暴,当初投靠萧温也不过是慑于萧温的实力,才忠诚地供他驱使。”谢璧采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嗤,“如今萧温眼见着要日薄西山了,只需稍稍以利相引,自然就会背弃他。”

    “这种人,短暂结盟即可,但是太多贪心不足,长期来看,还是……”剩下的话,谢璧采并未明说,但袁若已大致知晓了他的意思。

    除非尹琮身上真的没有任何把柄,否则日后,必然要对他进行一场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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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温离开荆州城后,一路往北方而去。

    大军往前行进了不过一天,萧温便发现自己走进了岔路,进入了一片山谷。

    更加诡异的是,大军进入这片山谷时指南车突然失去作用,当他们想要原路返回时又回到了远点。

    他们在这片山泽中迷路了。

    就在萧温愁眉不展之际,空山间忽然响嘹亮的歌声。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萧温的眼里划过一丝警惕,听这歌声像是这山中隐士,但此时出现在这种地方也有些巧合得过分了。

    但大军已在山中迷路了数日,也不容他太过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