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温唤了手下来:“顺着歌声把人找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客气些,尽量不要动粗。”

    很快,手下人便将人带来过来。

    出乎萧温意料的是,来人是个猎户,一身短打,动作干练,身后背着弓箭,腰间缠着一把猎刀,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兽一抓,留下了三道疤痕。

    看起来格外凶神恶煞。

    猎户见了萧温,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惶恐的表情,落落大方地向前走了一步,躬身施礼:“阁下可是征西王?”

    萧温握着马鞭,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你认得我?”

    猎户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玉佩,递了上去:“不知征西王可还记得此物?”

    萧温示意手下人将玉佩呈上来,他仔细打量着那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别的不说,这枚玉佩上的萧字,便是萧家独一份的篆刻手法。

    那猎户解释道:“征西王可还记得二十四年前,您重伤流落于云梦泽畔的小渔村?”

    “你……”萧温眉心微皱。

    “这块玉佩便是当时您赠与我阿姊的。”猎户的神情闪过一丝痛楚,“只是阿姊身体不好,早已……这枚玉佩她一直戴着,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节哀。”萧温低声道。

    “无妨。”猎户摆摆手,“当初大人为剿匪而来,村中人至今也感念大人的恩情。阿姊之事,不过天命罢了。”

    他长啸一声,抒发了胸中郁气,这才有心思观察附近情形。

    “我观征西王在此徘徊,可是迷了路?”猎户解释道,“我曾师从一老道,那老道言此处山中有铁矿,指南车到了此处皆会失灵。”

    “原来如此。”萧温沉吟片刻,“可否劳烦你,为孤带路?”

    猎户一拱手:“万死不辞。”

    萧温心下还是闪过一丝怀疑。

    原因无他,只是猎户出现得太巧了一些。

    只是谢璧采当真如此神机妙算,能将他的行军路线也一一算清楚不成?

    “大人?”

    可若是他不信这猎户,只能带着大军在此间迷失。

    “劳烦你在前头带路。”萧温自发家以来便是个赌徒,“全军跟上。”

    如今他已经山穷水尽,不若赌上一把。

    或许还能搏出个生机。

    只是这一次,他赌错了。

    那猎户将大军引入了一片沼泽之中,看着被吞没的士兵们,萧温拔出了纯钧剑,剑锋直抵猎户的后心。

    猎户拔刀相对。

    只可惜,纯钧剑削铁如泥,当即将猎户的猎刀一斩为二。

    萧温一剑穿透了猎户的胸膛,低声道:“谢璧采!”

    猎户听清了他的低语,忽然笑了起来:“萧温狗贼!”

    “当初我阿姊救了你,你却带着手下,将我村中老小杀了充做军功人头!”

    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

    “我只恨不得亲自为阿姊报仇雪恨了!”

    荆州城内,谢璧采素白如玉的纤长手指拈起一枚棋子,“哒”得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忽然,他似有所感地看向了窗外,长久未语。

    “先生?”袁若喊了他一声。

    “起风了。”他漆黑的眼眸望向檐角风铃。

    袁若不解其意。

    “走吧,”谢璧采拢了拢领口,起身,“该去为萧公送上最后一程了。”

    -

    滚滚长江东逝水,汹涌的浪涛咆哮着。

    萧温带着仅剩的士兵来到了江边,前方无渡口,后方有追兵。

    退无可退。

    大宛马力若千钧,每一脚下去都发出雷霆震动。

    萧温胯|下的马不安分地扑出两声响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的微微震动。

    他知道,陆清曜来了。

    只见来人红裙银甲,背后背着一把乌金长|枪,数日来的奔波并未在陆清曜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依旧皎皎如明月。

    她勒紧了缰绳,照月白双蹄在空中虚踏了两下:“萧公,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