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皱了眉,抽出他怀里的枕头与薄被,放到了一边。

    辛宛还没有反应过来,脖颈忽然一热,宋珩轻扣住了他的脖颈,虎口抵着喉结,拇指指腹按在跳动的动脉处,辛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不用打地铺,”宋珩收回手,看了眼身侧的位置,“床够两个人。”

    辛宛“嗯”了声,磕绊说了句“谢谢哥哥”,忙抱起了他的枕头和薄被,绕到了床另一侧。

    有那么一瞬间,辛宛误以为他是想杀了自己,毕竟周围昏暗,他看不清宋珩的眼神,只能看到他抿着的嘴唇与下颌的弧线。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宋珩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辛宛没有骗他,他这两天都心跳不正常,但方才宋珩捏住他脖颈时,心跳的频率骤然更快了,这让辛宛有些茫然。

    床的确够大,他和宋珩之间隔开了约莫一个半尺子的距离。

    灯灭暗下来,宋珩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睡,身边忽然多了道呼吸,不太习惯,闭着眼也毫无睡意。

    身侧的辛宛翻了几个身,显然也没睡着。

    忽然手一凉,宋珩看过去,借着薄薄的月光,看到了辛宛抓住了自己的手指。

    “哥,你还没睡吧,”辛宛声音是很柔软干净的少年嗓音,“我能和你说话吗?”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握住手指”的暧昧感,宋珩“嗯”了声。

    “你昨天上午来救我的时候,外面还在下很大的雨,你……”辛宛垂下眼,捏紧了他的手指,“你是怎么来的?”

    宋珩:“问这个干什么?”

    “你是淋着雨跑过来的,从稻三路,是吗?”辛宛说得有些着急,“我只知道你来救我,电梯门开了,但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脑子很乱,也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就记得你的眼神很凶,身上很冷,然后就没有了。我是听到手机通话录音知道的,你跑的时候呼吸声很重……”

    他忽的松开握住宋珩的手,去碰他的头发——宋珩的头发还是冷湿的。

    辛宛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很冷啊?”

    宋珩他回想起自己那天的举动,很愚蠢,不顾一切,就像他几年前那样莽撞。

    但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把车子扔在那儿,漫天的雨将他浇个湿透,眼前水蒙蒙,只记得跑时剧烈的心跳与呼吸,疾驰的风,错觉让他认为全世界的雨都在他的头顶降落。

    没有必要和辛宛说这个,像邀功。

    他太多次越过一开始给自己划定好的界限了。

    宋珩握住他的手,拨到了一边,声音平静:“很短的距离,只是担心家里的东西被偷,不要多想了。睡觉吧,我困了。”

    辛宛还有好多话想说,他能轻易揭穿宋珩的谎言——明明跑了很长时间,衣服都沉甸甸的。如果是怕家里的东西丢掉,那完全可以报警或者叫保安,那都比跑来要安全,要快捷。

    但宋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显然不想再说。

    辛宛拢了拢手指,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噤口不再言语。

    ?

    等辛宛呼吸绵长,已然睡着时,宋珩也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出神,几乎快到凌晨时,才打算下床去拿安眠药。

    安眠药放在旁边的小柜子里,宋珩翻找时动作很轻,却忽然听见床上传来的梦呓声。辛宛在做噩梦,头幅度轻微地摆动,呼吸急促,氧气不够似的,口中话语含糊不清,鬓角都湿了汗。

    “辛宛,”宋珩按开了床头灯,坐在床侧出声,晃了晃辛宛的肩膀,“辛宛!”

    辛宛惊叫一声,猛地醒过来,眼角的泪水还在慢慢朝下流,他看向宋珩,迷迷糊糊的,“对不起,哥哥,我是不是又乱叫了,不好意思,我做噩梦就老是这样……”

    宋珩皱了皱眉,做噩梦是人难以避免的事情,但高频率的噩梦并不正常。

    “哥,我心跳好快啊,”辛宛摸黑攥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左胸前放。宋珩还没反应过来,手心便碰到了柔腻的皮肤,以及下方的一点……难以言明的地方,辛宛浑然不觉,很困顿的模样,“你试试,真的好快。”

    应该是方才辛宛乱翻身的缘故,睡衣扣子解开了两颗,因而露出了皮肤。温热的,心跳声闷闷地传过来。

    都说五指连心,那一瞬间,宋珩几乎有种他们的心跳声相通的错觉。

    同样的热烈。

    “知道了,”他抽回了手,从柜子里翻出药,扔给了他,“去倒杯水吃药。”

    辛宛清醒了些,揉了揉眼睛,问:“什么药?”

    “降心率的。”

    辛宛“哦”了声,乖乖出去倒水吃药,但时间很短,宋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听到关门声响起,辛宛又爬上了床,“哥,来睡觉了。”

    “你睡吧,我去洗澡。”宋珩站起身。

    降心率的药有助眠的效用,辛宛困顿得睁不开眼,“洗澡干什么啊……”

    “太热了,”宋珩冷静地回应,把床头灯关掉了,“你睡吧。”

    辛宛“嗯”了声,闭上了眼,呼吸很快绵长。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长!真牛啊我(感慨

    明天是休一

    第16章

    第二天一早,辛宛是在宋珩怀里醒来的。

    一开始并没有察觉,生物钟让他在早晨六点半醒了,落地窗外是阴天,透着昏暗的光,云像放过夜的豆腐脑,稀散着飘开。

    辛宛有些迷糊,觉着后背热,又觉着被子沉,下意识伸手去推,没能摸到被子柔软的触感,反倒摸到了男人小臂微凸的青筋。

    辛宛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宋珩怀里。宋珩从身后抱着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肩窝处,手搭在他的腰身,显然还在睡。

    他试着动了动,身后热硬的物体却蹭着了屁股,辛宛茫然了瞬,又陡然身体一僵,动作更加谨慎细微,从宋珩的怀里抽身出来。

    明明是正常现象,辛宛却觉得脸发烧,烫得厉害。

    他没有叫宋珩起床,快迟到了,于是拿了桌子上的三明治和袋装牛奶匆匆出门,手脚放得很轻。

    星期一有升旗仪式,时间比平时要提早十分钟。

    尽管路上跑着去的,但辛宛还是迟到的,赶到操场时,班主任只是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入队站好,没有责罚。

    辛宛有些失落,好像所有老师都对他这样,犯错不惩罚,做好也不奖励。这样视若无物的忽视,还不如责骂。

    上课的时候,方意川给他推小纸条,上面写着:你家狗狗病好了没呀?

    精准踩在痛处,让辛宛本就兴致缺缺的情绪雪上加霜,他眼眶一红,又难过得想哭。

    方意川吓了一跳,写纸条: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吗?别这么伤心。

    辛宛想回复“你才得了治不好的病”,但这太恶毒了,他不能把坏情绪无端发泄,于是拿着2b铅笔在纸条后面写:没有,快好了。好了再让你来我家看狗,好吗?

    方意川高兴了,在纸上画上了一个很大的笑脸,写:好!

    早上浑浊的云很快明朗了,辛宛却觉得自己依旧难以高兴起来,他撕了张草稿纸开始画球球——黑色眼睛,白而柔软的毛发,耳朵内侧是粉色的,右后腿跛着,但跑得很快。

    如果真的找不到球球,辛宛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他松散杂乱的记忆里,大多数人对于他而言都是蒙着层云雾的,不足挂齿,最重要的是奶奶、宋珩和球球。如今奶奶在治病,宋珩与他不甚熟络,球球走丢,于是周遭也像空荡荡的,像是不小心就会坠落。

    那张画的图在放学时送给了方意川,他们随着人群朝外走。

    “哇,你画画好厉害啊,是学过吗?”方意川拿着那张纸,惊叹不已。

    辛宛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好像没学过。”

    “学过就是学过,没学过就是没学过,怎么能说‘好像’呢?”

    辛宛说:“我不确定。”

    “那就按你没学过吧,我也不会画画,但我觉得……”方意川把那张画小心地叠好,放进了校服兜里,“你是天才!”

    辛宛愣了下,露出了今天最真切的一个笑容,说:“谢谢你,你也是。”

    45路公交车今天人不多,辛宛难得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不需要站二十多分钟。到了漱月里,辛宛没立马回家,而是绕着小区走了圈,一无所获,失落感将为数不多的快乐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