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猜到明天上班时,见面第一句大家会和我说什么了。”夏油杰眼神死,“拍着我的肩膀既有理解的、也有不理解的人在以不同的语气说:“啊,你不喜欢人类!”这样类似的话。”

    晴子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棒读道:“啊,你不喜欢人类。”

    “你看,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强忍着笑意,招手叫来服务生。

    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之后,服务生虽然略有些惊讶,但却还是按照晴子的要求,把他们的位置从吧台前调到了一个以屏风和垂帘与四周隔开的角落。

    虽然以他们的听力,外面每个人的议论声都能一字不落地清晰传进耳朵里。

    零零碎碎的议论声传来,没有什么不堪入耳的言论,与之相反,大部分都是一同工作过的人们在认出夏油杰之后善意的调侃。

    这档节目既然是放出来给人看的,自然不会光光扔出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了事。

    而是转而截取了一部分夏油杰态度不断转变的前因,再在其中掺进“生前语录”、“本人观看节目时的反应”、“本人观看,节目被别人观看时观众的反应”三大板块。

    可谓是刀刀扎在致命处,保证能让人转眼成为一只鼹鼠精,掘个洞出来把自己给埋进去。

    其实如果这中间夹杂着一些责备斥骂之言,夏油杰反而能更坦然一些。

    但是至少在这家店的范围内,没有听到任何这样的话,他们入耳的那些,也大都是“哎,想不到夏油大人居然还有过这样的时候。”这样先是一阵惊讶,而后再归于兴致勃勃的议论之中。

    不过这里大多是与夏油杰有直接打过交道、甚至是有说上过话的人在,要是等节目传播的范围再广上那么些许,肯定会存在不赞同的意见。

    但是目前店内客人们的谈论,倒像是把他摆在了十来岁的青少年时期,被家中亲友发现了年幼时立下的雄心壮志,调侃般地把这件事拿出来逗他。

    责骂可以硬着头皮、风轻云淡地扛过去。但是这样有着温情内核的调侃戏谑却是让人完全推拒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慢慢地走向二度社死现场。

    虽然电视在地狱并不是那么受欢迎,但是从地狱食堂再到这个餐厅也一般都有配备一台电视悬在中间供人观看。即使不看,也或多或少地会瞄上两眼。

    出于对这个节目被投为年度最受欢迎节目的事实在,夏油杰对自己的这么一期节目能在两眼间吸引住众人的目光持有着一定的自信——虽然说本人并不想要这种自信。

    夏油杰轻轻叹气,想到明天去阎魔厅交接工作的场景,他就恨不得缩回自己刚租的房子里,等到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才是。

    但是这不可能,从责任心和各个方面上来讲都是。

    “明天我可以陪你一同去阎魔厅那边。”晴子“好心”地提议完,就被夏油杰无奈地扫过来的一眼又激起了笑意:“说吧,是不是又想看我热闹了?”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想着看杰的笑话。”晴子压抑着语气中的波澜,就拉上身边的五条悟一道,“是吧,悟。”

    两个人的视线滑向边切牛排边侧着头看电视的五条悟身上,他这回倒是专心致志极了,刚刚两人的对话只听了个大概,等晴子喊他,这才回过神来。

    在回神之后的第一瞬,他脸上的表情还算是绷得住。可是这样优秀出色的情绪管理只存在了那么短暂的一秒便就此崩塌。

    五条悟切着牛排的手都被主人的笑容搅得在桌面上一顿,五条悟这次也相当给力地没有吸引过来那么多注意力,硬生生将自己的笑容又憋了回去。

    他抬手掩唇,就着憋得微微泛红的面容轻咳两声。

    夏油杰也瞥了他一眼:“要笑就笑。”

    “这种黑历史集合点大庭广众之下播放的刑罚,是真的够狠。”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切了块牛排,倒也没真顺着夏油杰的话继续笑下去,先是感慨了一番。

    “嗯,这是地狱和电视台的一个合作项目,由地狱负责截取罪人的人生片段,再交由电视台的人剪辑取舍。”晴子解释完,倒是转而想起另一件事来。

    “先前我和鬼灯大人聊了一下,我想让悟跟着我和杰,先把各个部门的工作都试着轮上一遍,之后是像我们一样哪里需要往哪塞还是稳定下来就等悟自己决定。”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啦,只是原本我以为吃软饭的时间还能更长一些。”五条悟煞有其事地叹气。

    晴子握着饮料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真的认真地考虑起了这个提议:“其实也不是不行,我在地狱里的房子也不止三途川边上那栋,手上也还有存款——”

    她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比了个s的手势。

    晴子双手举起将五条悟的手势给“夹走”:“好,我打住。”

    只是半晌,她又没忍住补充:“这么说起来,对咒术会的整改里面有一个大项目的经费都是悟在支持。所以我觉得我来养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在地狱我不缺钱。”

    他们还没有和夏油杰好好地找个时机聊过现世的事情,如果要说最想同夏油杰说的现世事情的话,这个毫无疑问可以算作是前三。

    “咒术会下设了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寻找生长在普通人家庭、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

    这个部门原本就存在,但是人手不足的缘故,覆盖范围不够广泛,如菜菜子和美美子出生的地方是那么偏僻的乡下,就难以被观察到。

    “我花上数年时间终于成功搭建出一个用于“搜寻”的结界。但结界覆盖地域广,本身消耗的能量过大,需要人定期补充和保护不说,接触家长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像菜菜子和美美子遭到的待遇还算少数。但是在以这个术式找到的孩子们中,几乎全部人都受到过身边亲友的冷待。

    在提出他们的来意和目的时,大部分孩子都选择跟他们离开,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个还是两个孩子有仍然疼爱他们的父母在。

    但身为普通人的他们无法保证身怀咒术的孩子的安全,也没花上多少时间劝说就成功拿下。

    “大概在到我回到地狱的时间前,结界其实也就发现十几个身怀天赋的孩子。不过有专门照看和负责搜寻沟通的人在,这个部门我并不怎么需要担心后续的运作。”晴子见夏油杰还在吸收话里信息量,表情明显是镇住的模样。

    这个消息似乎是扔出来得有些突然。

    晴子又不免继续作了个总结:“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找出弊端和漏洞继续不断改进。但是目前来说应该是我们能够做到的全部。”

    那十几个孩子里,有七成都是来自偏远的山村乡下,算是极大地弥补了原本覆盖不到的漏洞。

    “还有什么别的好消息吗?”夏油杰总算是把刚才被社死的现场给抛在了脑后。尽管耳边仍然在不断传来外头的议论声。

    “当然还有,在能想到的范围内,都在尽人所能地去改善了,只是要说起来可得说上不长时间。”晴子扯了扯五条悟的衣袖,偏过头去笑着看他,“悟也来说几个吧?”

    “好啊……”不过他的故事比晴子可就没那么多曲折复杂了,五条悟刚要开口出言,就听见垂帘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晴子大人!”

    整个地狱能够被叫做晴子大人的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一位,一条脖子上缠绕着粗红绳结的白色犬类目标明确地直直奔向晴子,晴子熟练地伸手一拦。

    小白毛茸茸的脑袋就着她的掌心蹭了蹭:“之前就听说您回来啦,我刚刚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好像看见疑似您的人来这家店,我就过来看看。”它的声音轻快明媚,说起来自带一种撒娇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