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行不行啊?”

    “别急别急,再等等……”

    “都等一个多月了,再等下去,轩辕城要布满‘沈帅’了。”

    “你又不会中毒,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不想等了。”

    “等不下去了?我看是你故地重游,不敢面对吧!”

    “哈哈哈……好笑,皇帝小儿再大,论辈分也是我的曾曾曾孙侄,我怕什?么?”

    “嘘——我找到她的梦了!”

    ——《每次入梦我的朋友永远帮不上忙》作者?:一只尘

    佳木茏葱,奇花烂漫,锦衣华服的一男一女,手挽手漫步其中,身影在?山坳树杪之间若隐若现。

    往后庭的深处走,青溪泻玉,白玉为?栏,环栏围池,池旁有兽面衔吐,吐青溪于玉石之上,环环相扣,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色。

    姬和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的第一支花。

    “第一支花是最香的,因?为?它勇敢,所以香气都会浓烈一些。”姬和笑颜如花,“不信,你闻闻看。”

    琰缨像哄妹妹一样宠着自己的母亲,姬和叫她摘一朵最勇敢的花送她,她便摘下庭中一朵最红最艳的花,别在?这美丽的女人的发间。

    姬和不接,此话选得太?过?娇艳,若是传到皇后耳朵里,不好。

    见母妃不肯接,琰缨笑着别在?她的头上。金步摇摇曳,鲜花盛放飘香,纵是已为?人母,姬和依旧明艳动人。

    琰缨握住母亲的手,笑意?更深:“母妃,您配得上这朵花。”

    “缨儿……”

    “母妃,缨儿也配得上这东宫之位。”

    琰缨并?不怕这话让帝后听?见,父帝的五个孩子之中,老二出身卑贱,老三木讷少言,老四顽劣过?了头,老五是小妹且年幼,也就只有她配得上这东宫之位。

    论才智,她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冰雪聪明,天资上乘。

    论出身,生母姬和是名门之后,外公姬智远座下更有门徒三千,遍布朝野。

    再论出生,虽不是嫡子,却是长女,且是炎皇第一个顺利长大至今的孩子。

    有何不配?

    姬和回握琰缨的手,始终担忧:“母妃相信,以你的资历自然?配得上这东宫之位,只是…

    …只是你始终是女儿身呀……”

    这确实是个问题。

    满园花香,这位意?气风发的太?子的神情却因?此黯淡几分,她也想给?自己折一枝花,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花呢……哪怕是不喜欢,换做旁的男子,女子,也能肆意?地踩上几脚以示不喜欢,唯有她,凡事不能轻易喜欢,也不能轻易不喜欢,喜行不于色,既是她身为?女子的悲哀,也是她身为?太?子的悲哀。

    “只要我做的足够好,那些麻烦,父帝都会为?我解决。”

    只要身为?太?子的她做的足够好。

    菩提树下,莲花池前,明月高悬,琰缨站在?庭中,摇摇欲坠……那是轩辕最冷的一夜,石桌是冷的,纸墨是冷的,人心也是冷的。

    白日,夫子讲课,讲到那红颜祸水的美人,寥寥片语,便让在?座的弟子们动了心,夫子抬眼望去,发现只有坐在?最前的太?子殿下正襟危坐,不为?所动,许是试探,夫子拿出那幅《亡国图》,果然?,待生动的画卷一展开,就是一向面无表情的太?子殿下也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

    到底还是孩子啊。

    夫子还画时,炎皇特意?询问了太?子的表现,夫子将课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报给?陛下,炎皇听?完,没说什?么,却随手将画丢进一旁的灯罩里。

    轻薄的纸,一如前朝轻薄的命运,不值一提。

    此夜,炎皇暗访东宫。

    灯中烛火闪烁,屋中倩影绰绰,凄厉的呼喊似在?耳边响起,四目相对,对面眉眼如画,泪眼婆娑,炎皇大惊,厉呵一声:“给?孤拿下!”

    “父帝!”

    琰缨扑散面前的画,跪到炎皇面前,“是儿臣……”

    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贪心。

    琰缨贪心,多看了那画几眼,回宫后再忍不住,穿了一次女装,可到底是画皮容易画骨难,她一直女扮男装惯了,此时画得再像美人,也是假美人。

    炎皇抬起琰缨的脸,见她眼角泪痕犹在?,问道:“你哭什?么?”

    “儿臣,近日身体不适……”

    “孤看你身体好的很,还有心情作画。”

    炎皇拾起地上的画,瞥见那工笔,略显惊讶:“这都是你画的……”

    “是……”

    炎皇起身,展开潦草的画纸,一旁的宫人急忙提灯上前。

    借着灯亮,炎皇将手中的画端详一番,他没想到,琰缨在?绘画上竟有如此天赋,只是看过?一次,便能临摹出画中女子的神韵。

    甚至……于细微处还添了几笔原本未有的东西?。

    鲜红色的花,是心底擦不去的血迹。

    炎皇发怒,扯了手中的画,踢了琰缨一脚。

    宫人大惊,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慕容琰缨低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她不想哭,并?且努力地去克制自己,可眼泪还是任性地掉了下来,因?为?腹痛,她难过?得浑身发抖。

    炎皇一脚泄了愤,见琰缨发抖,以为?她知道怕了,冷着脸道:“可知错?”

    “儿臣知错。”

    “错在?哪了?”

    “儿臣……是当朝的太?子,不该画前朝的画。”

    “既然?这么喜欢作画,孤就成全你。来人——在?庭中伺候纸墨,让这位公主好好地画上一夜。”说罢,炎皇拂袖离去。

    菩提树下,莲花池前,洁白的纸,倒映皓月的光,漆黑的墨,折射皓镧的夜。

    如此美景……可惜腹痛穿肌透骨,一如寒夜侵蚀她最后一丝温暖。

    没有笔,琰缨便用手指,一点点抹去脸上的脂粉,一点点画在?纸上,红色的口脂是荷花的花瓣,黑色的眉粉是荷叶的茎……可惜的是她的妆被泪水洗过?,所以这幅画画到最后,浑浊不堪,因?为?一滴一滴的泪落在?画上,染透了此夜,也浸透了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了,高悬的明月摇摇晃晃地落下来,砸中琰缨……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阴影深处,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我找到了,就是这个时候。”

    另一个声音附和:“那不是月亮!是渡尘!”

    “准确的说,是一粒渡尘砸中了她!”

    “一粒……感?觉怪怪的。”

    “我也感?觉怪怪的……这是咱们找到的第一粒渡尘,不是,是第一个渡尘,不对,是渡尘的一小部分,也不对……辰,我觉得咱们需要好好想一下之后怎么形容变成碎片的渡尘。”

    “渡尘碎片?”

    “渡尘碎片。”

    “很好,我们第一次如此迅速的达成了共

    识,但?这并?不是最好,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可以顺利的把这块碎片从?她的身体里拿出来。”

    “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把这块碎片从?她的身体里拿出来?”

    “杀了她?”

    杀?琰缨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小尘,她好像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啊?”

    “没事,我相信你……”

    “你当然?要相信我了,她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破得了食梦族的结界呢。”

    琰缨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在?意?那个黑暗的角落,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可冰凉的手指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梦吗?梦里怎么会感?到温度?难道她已经死了吗?说话的人是谁?是宫里的孤魂野鬼吗?它们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石头?碎片?什?么碎片?自己身体里有碎片?结界?这里是结界?

    一旦开始思考,思维就无法停止。

    当一连串的疑问让琰缨开始混乱,由梦所建立的结界也随之大变,眨眼间,场景骤然?大亮。

    天,大亮了?

    琰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文?和宫的凤塌上。

    母妃坐在?床边,枕着一支胳膊睡着了,另一只手则握着自己的手,琰缨起身,环视一周,却没看到任何下人。

    这梦……也太?真实了。

    床头放着一只空碗,碗里留有一些褐色的汤药底,琰缨咂咂舌,嘴里一股苦味。

    姬和被琰缨的动作弄醒了,这一醒,才发觉胳膊发麻,一边揉着胳膊,她还不忘问一句:“缨儿,好些了吗?”

    琰缨记得这一幕。

    “母妃?儿臣怎么在?这……”她听?见自己开口,听?见自己发问,她明明知道结局,却无法阻止它发生,“我怎么了?”

    “缨儿,还记得教习嬷嬷怎么教你的吗?女子到了一定年纪,身体会有一些变化……”

    “我记得……我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这个傻丫头,怎么不告诉母妃?”

    “刚刚开始,就是我昏倒的那一夜。”琰缨一点就通,可还是有些难为?情,“父帝知道吗?”

    “他知道,你一昏倒,他就知道了,还是他把你带到母妃宫里来的。”姬和说完,起身要走,

    琰缨忽然?出手拉住她,却拉了一个空。

    这终究是一场梦。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姬和打开宫门,对端着药罐的丫鬟笑脸相迎。印象里,母妃是位爱笑的贵妃娘娘,待下人也亲厚,可琰缨此时才看明白,母妃那时的笑里,藏了多少担忧和恐惧,她是在?害怕,怕殿下后悔封她的女儿为?太?子,怕殿下冷酷无情,会杀了她们母女灭口……姬和哪里知道琰缨想那么多,一勺一勺地喂着女儿,哄道:“你看,他还是疼你的,命药工们一早就在?门外候着,快喝,这汤药还热着呢。”

    “母妃,我好想你。”

    “你呀,现在?就是个男孩脾气,太?倔了,身体不舒服,可以跟陛下求求情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琰缨想要停下姬和喂药的手,可她无法触碰到她,她想要拥抱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口喝药,这是一场梦,可她在?梦里的眼泪太?多了,不受控地从?眼眶溢出来,“啪嗒”一声滴到汤碗里,激起一片涟漪。

    停住了。

    门外照进屋内的阳光停在?此刻,药罐里的苦味香气停在?此刻,姬和喂药的动作停住了,门口龙袍一脚迈进的动作,也停住了。

    时间……暂停。

    “这不是你的错。”

    辰从?阴影中站出来,不顾身后抓狂的惊叫,来到琰缨面前。

    琰缨红着眼睛看着他:“在?你杀我之前,让我死个明白,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辰蹲下来,与她平视:“我叫辰,我的朋友,是一只食梦貘,我们在?找一块石头,而这块石头的碎片现在?在?你的身体里。”

    “什?么石头?”

    “是一块具有魔力的石头。但?是这个石头被人捏碎了,碎片四处散落,我和我的朋友们想要把它们找回来,重新凑齐。”

    琰缨苦笑:“已经碎了,凑齐又有什?么用。”

    “只要凑齐这块石头,我就可以见她一面。”辰掏出自己怀里的那粒石子,递到琰缨的面前,“这块石头,原本是一个人,一个我很想再见一面的人,只要我凑齐这块石头,我就可以再见到她。”琰缨从?他手中拈起这粒石子,感?到不可置信,但?辰的

    神情很坚定,“不论她有多碎,我都要找到她。”

    小尘叹了口气,化出人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琰缨瞧见尘的面貌,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如此白净的女子,雪白的肌肤,柔顺的银发,面若冠玉,扑面而来一股寒风,好似谪仙下凡。

    如果……她没有开口的话。

    “肉麻死了,呕——”

    琰缨回过?神来,重新端详起两指间的这粒深邃而幽黑的石子,仍是不解:“你们说,我的身体里,有这样一粒石子的存在?,是吗?”

    小尘点头,辰却摇头。

    发现不统一,辰和小尘眼神一番缠斗,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决定以后碰到这种情况,应该由谁来说明的问题。

    琰缨隐隐感?觉到一丝不靠谱。

    最终,还是辰胜在?了辈分:“琰缨,在?你的身体里,确实有碎片的存在?,但?碎片具体有多大,我们不得而知。”

    琰缨将手中的石子还给?辰,重新将他二人打量了一番:“你们……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可是来自仙界?”

    小尘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是仙界人士,高兴极了,立刻变出原型给?琰缨一个“惊喜”。

    琰缨惊不惊喜不知道,辰倒是被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再暴露真身把人吓死了,一个沈帅就已经足够让他愧疚的了……

    尘的皮毛刚亮出来,就被眼疾手快的辰一把给?推到了身后,尽管他藏的动作足够快,但?是琰缨还是看到了一抹五彩斑斓的身影。

    虽然?没看清,但?她此刻也终于可以确定,对方并?非人类。

    她一点也不怕,甚至有些生气辰和尘出现的太?迟。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解释:为?什?么她会百毒不侵,但?她的血却含有剧毒?为?什?么明明受了伤,肌骨却可瞬间再生?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死了,却可以死而复生?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晚!那该死的!砸中她的破石头!

    理解了这一切,琰缨很快冷静下来,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她根本无所惧,但?见辰方才深情的模样,她想……或许她可以找他们实现一个梦。

    “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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