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容易的话,又怎么?会吃苦?

    爱别?离,求不得,

    念不来便不念了。

    不念了……

    ——《人间》第?十章

    辰和尘对视一眼,这回尘倒是大方地把发言的机会交给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想?听?哪个。”

    “好?消息。”

    “呃……好?消息是……你?的母亲,文贵妃,也就是姬和……”辰支支吾吾,挠挠脑袋,最?后还是一咬牙,干脆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她是文曲星座下红鸾星转世,此番是为历劫,她生你?时便是劫难,养育你?十五年,已功德圆满,即使?你?……也无碍她的功德。”

    严烟瞧着辰,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没听?明白。

    小尘见辰说话如?此费劲,直接站出来道:“红鸾星已归位,我们?没法复活你?的母亲。”

    这便是坏消息。

    严烟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中,她不再提问什么?,因为她知?道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已是一个奇迹,一个意外,如?果能去奢求更多?

    如?果母妃变成自己?这般的怪物,想?必也是不情愿吧。

    “红鸾星吗……”严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不愧是母亲。”

    这样的笑容戳中了辰的心,他想?道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可没有贵妃这么?好?的命,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从未享受过什么?贵妃级的待遇不说,也没有培养出如?严烟这般聪慧的孩子……说实话,如?果真有复活的办法,他绝对会率先复活自己?的母亲。

    尘第?一时间察觉到辰情绪的变化,轻轻握住辰的手。

    严烟抬眼,眼眶泛红,道了一句“多谢”,随即坦然地闭上?眼睛:“动手吧。”

    尘始终握着辰的手,并未动手。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辰冷冷道,“我不杀你?,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对母亲的愧疚中。”

    严烟睁开眼睛:“你?不要我体内的石头了?”

    辰冷哼一声:“你?这样的人最?适合滋养魔石的力量,等?到魔石成熟,我再取不迟。”

    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

    梦境随着梦

    中人的消失而消失,严烟醒来,发现眼睛睁开有些困难,擦了一把,才发现梦中未流的泪水早已晕湿了脸颊。

    四下无人,天还未亮,严烟掩面而泣。

    现实和梦境的落差击败了她。

    她的心,一如?她的金刀,不再闪耀,不再坚韧,不再高贵……金刀被抢,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彻底了断,她本可以?好?好?睡一觉,可梦中却有无数把金刀对着她,无数把金刀,就像天上?数不清的星星,而可悲的是,没有一把金刀不是对着她的,却没有一颗星星属于她。

    怎能入睡?怎敢入睡?

    严烟跌跌撞撞地打开窗,此刻窗外皓月当空,星河烂漫。

    母亲,你?已经变成红鸾星了吗?

    严烟仰头,四处找寻着红鸾星的位置,泪眼朦胧中,一道耀眼的星光从天而降,击中严烟伸出窗的手指,严烟大吃一惊,捂着手跌坐回屋中,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那道光化作一个熟悉的人影。

    “母妃!”严烟扑过去。

    星光被扑散,随又聚拢如?初——那是星光,只?是星光。

    “缨儿。”红鸾星伸出手,“起来。”

    严烟从地上?爬起来,小脸委屈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孩子。

    “母妃,对不起。”

    红鸾星摇头,面目平和:“慕容琰缨,你?我二人生前母女一场,是天赐的缘分,如?今缘分已尽,便无需再多言。今夜,我应你?心念见你?一面,是望你?放下心结,不拘泥过往,不困顿于旧情,不畏惧新生。”

    星光随着红鸾星的话一点点散去,严烟伸手去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指间多了一枚戒指,正戴在方才被击中的手指上?。

    星光最?终散于夜空,四周陷入黑暗,严烟摘下指间的戒指,细细摩搓。

    外环没有纹路,内环星图细密,触碰既发光,像一盏感应的灯。

    严烟将戒指戴回指间,手指没有被击中的痛感,只?感到源源不断的热,那热通过指间流经四肢——五脏——六腑——逐渐化解体内挥之不去的寒冷。

    严烟破涕为笑。

    生而为人,她从不后悔。

    天蒙蒙亮,苏府的大院外便有人敲门,半晌,管家终于骂骂咧咧地穿好?外衣,前去开门。

    门外

    ,一位身穿锦衣官服的少年依门而立,听?见身后门响,起身掏出令牌:“镇抚使?办案,开门。”

    管家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以?及他手中的令牌,脸色一变:“我家王爷还没起……”

    那镇抚使?冷哼一声,直接抬脚将门登开。

    管家匆匆忙忙前去通报,好?在无辛也醒的早,听?见动静便推门出来看看,这一看不要紧,四目相对,他分明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杀气。

    “这位大人,一早来此,所为何事啊?”

    “陛下昨日夜观星象……”少年说着,抬手虚空行了一个交手礼,“见流星落于王爷府中,故派属下前来一看。”

    无辛没听?懂,不过“陛下”二字分量不小,把他惊醒了,一把推开管家进到主屋去,叫醒尚在睡梦中的苏小王爷:“王爷,你?快醒醒,来了一个镇抚使?!”

    “什么?事啊?”

    “说是昨夜有流星落在咱们?府上?了。”

    “什么?流星啊?”

    “主子你?快起来吧!说是奉陛下口谕来的。”

    苏护睁开了眼睛,飞快地下床开始穿衣,本以?为装病可以?清闲自在一些,这才几日,宫里?频繁派人来,反而比之前不装病的时候还要麻烦。

    无辛一边帮主子穿衣,一边忍不住提醒:“主子,来者不善。”

    “怎的不善?”

    “来人自称是镇抚使?,可我看他根本不像是镇抚使?。”

    “为何不像?”

    “浑身戾气,满眼杀气。”

    “那帮锦衣卫哪个不这样。”

    “主子,你?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苏护推门而出,见到院中那一抹锦衣,故作歉意道:“大人久等?,小王……”少年闻声转身,四目相对,苏护下台阶的脚步一停,惊讶的反应大大超出无辛的预期,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怎么?是你??”

    第?一时间察觉异样,无辛不动声色地站到苏护身前。

    “是你?啊!”苏护的声音有些颤,“有什么?事吗?”

    大抵是清晨的风有些凉,无辛背后升起一阵寒意:主子平日里?虽清闲惯了,可到底是位王爷,何曾这般慌过?竟连礼数也不顾,屋都不让人进。

    眼前的少年,究竟……看年纪

    ,约莫二九的模样,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偏有着八尺的身材,若非生得高挑,怕是也撑不起他身上?那件华丽的厚重官服……然而最?不和谐的还要属那双深邃的眼睛,望不见底,似阴狠和算计都渗入肌骨,让人不寒而栗。

    “见过苏小王爷。”

    面对苏护时,少年眼中的杀气眨眼消散,变得轻飘起来,“没想?到小王爷还记得在下。”他的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乍看之下,似乎和苏小王爷很熟的样子。

    “自然记得,木容大人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谁会不记得呢。”

    “承蒙王爷挂念,木容此番叨扰,是为寻人。”

    无辛在一旁暗暗皱起眉头:主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十分用力,有些疼。

    苏护一脸纳闷:“寻人?不是来寻流星的吗?”

    “小王爷见到流星了?”

    “什么?流星?本王不曾见过什么?流星。”苏护否认,“哦,是方才无辛跟我说,木容大人是为查流星的下落而来。”

    木容笑意渐深:“陛下的星星不见了,特命木容务必找到,尽早带回。”

    “陛下的星星本王未曾见过,若本王见过,定会告知?木容大人你?,早日宽陛下的心。”

    苏护的声音早已不在发颤,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无辛在一旁一言不发,可他紧张的心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此时此刻的氛围,像一场以?失败告终的谈判,充斥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尤其是当木容收敛起那唯一的笑意,抚摸着他腰间刀鞘的时候,无声的杀气扑面而来,哪里?像找寻星星的镇抚使?,倒像是个无情冷漠的杀手。

    “对了……”木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重新露出笑容,“小王爷还不知?道吧,南无涯死了。”

    无辛听?到这个名字,怒火中烧,肋骨隐隐作痛。

    苏护佯装不知?:“谁是南无涯?”

    “昨日来看王爷的那个锦衣卫,王爷这么?快就没印象了?”

    “瞧本王这记性,木容大人莫怪,昨日本王病得糊涂,没记得名字……怎么??人死了?那位南大人昨日可是辱杀了本王一名侍女,精神的很呢,怎么?说死就死了?”

    木

    容抬脚走到苏护身前,无辛上?前一步拦下他,拦住了他的人,却拦不住他接下来的话:“我杀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比他的眼神还要轻,似乎一条人命本就如?此轻贱:“唉……可惜,我上?个月才升了他的职,准备好?好?培养一番,今日却只?能扔在乱葬岗了。”

    瞥见无辛握拳的手,苏护急忙上?前按住他的肩,生怕无辛一时冲动伤了木容。

    木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人。

    苏护勉强对木容露出一点笑容:“木容大人这般为小王主持公道,小王真是受宠若惊。”

    木容回之一笑:“小王爷不必谢我,他动了陛下的星星,不幸被陛下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苏护并非听?不懂木容的暗示,木容已经给足了他身为王爷的面子,他理应识趣一些,争取坦白从宽,可木容不知?道的是,她不仅仅是陛下的星星,也是他的星星。

    “陛下不要的星星,别?人就碰不得吗?”

    “王爷慎言,陛下不过是一时弄丢罢了,不然为何还派木容来寻呢。”

    苏护垂眸不语,尽管这些都是无用的挣扎,可他还是不想?这么?快就出卖她。

    木容的刀自腰间抽出,架上?无辛的脖颈:“若再不交出殿下,休怪木容无情。”

    苏护没有发话,无辛却不甘心等?死,他还想?看到明日的太阳,怎能死得不明不白?!

    “住手!”

    一声清亮的呵斥及时响起。

    三人寻声望去,木容当即收了刀,“殿下……”

    严烟不知?何时走出房门,她平静地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上?只?简单地披了一件棉麻外衣,一副完全未梳妆的素净模样,也不知?是因为来不及,还是不在乎。

    如?果来不及,为何声音会这般清醒?

    如?果不在乎,又何必主动现身相认?

    三个针锋相对的男人,三张神态各异的脸,有人担忧,有人喜悦,更有人茫然……无论是因为其中的哪一个,严烟都无语自己?当时的心软:“我在这,不许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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