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神魔大?战在际,孟婆无力飞行,借了一件飞行的法器,匆忙赶到现场。

    众神谁也没看到她,一阵强烈的光晕自战场中?心闪过,巨大?的冲击扩散开来,连浮云都被这股力道撕碎……眼?看此攻击就要波及到孟婆,孟婆自己都自认倒霉地闭了眼?,却有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卷着孟婆迅速远离战场。

    两人至一棵树的枝头站定。

    崔珏由抓改按,一掌按住孟婆的肩头。

    孟婆急道:“渡尘!渡尘她……”

    不料,崔珏愈发用力地按着孟婆,根本不许她去。

    孟婆不解:“明明是你叫我来,为何又拦我?”

    “你去,只会送死。”

    “我不去,只会死更多!”

    “还记得你是怎么?到冥界来的吗?”崔珏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冷静地对上孟婆焦急的面庞,直视那双眼?睛,“罪奴孟氏?”

    罪奴……孟氏……

    孟婆愣住,身后的喧嚣被一闪而过的回?忆压下,她当然记得她是怎么?到冥界来的,而且她记得很清楚,她不姓孟。

    孟婆原姓木,祖上三代都是御厨,木姓是慕容氏赏的姓,以示荣宠。

    木家?姑娘虽没继承家?业,可也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擅长熬汤。想当年,后宫家?眷最木姑娘的汤滋补美颜,加之木姑娘性格讨喜,一时风光无限。她最荣宠的时候,就是仗着太后的宠爱而出入后宫无所?阻,更险些因为太后的一道懿旨入宫为嫔。

    若那时真?依附了皇上,想必木家?也不会轮到被满门抄斩的地步吧……

    木家?因为木姑娘的汤,被卷进一场立储之争,木姑娘莫口难辨,最终木家?因涉嫌残害皇子?沦为朝堂的牺牲品,满门抄斩。

    木姑娘除外,她被御史?丞孟理看上,纳为小妾,逃过一劫。

    然而御史?丞孟理并?非好人,对木姑娘百般羞辱,孟府夫人也受后宫指使,日日苛待木姑娘……

    一日午后,木姑娘熬了一锅好汤,双手奉于孟理面前。

    孟理被汤的香味吸引,浅尝一口,惊讶于木姑娘的厨艺,“你的汤果然名不虚传!”,孟理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肉汤,在木姑娘的贴心侍奉下

    ,喝下足足一碗。

    木姑娘放下汤碗后,又为孟某擦拭嘴角,细言细语,极尽温柔。

    孟理心满意足,搂过木姑娘的腰,一亲芳泽:“美人若日日这般伺候为夫该有多好,为夫定叫夫人日后不再欺与?你。”

    木姑娘掩面一笑:“夫君放心,没有日后了。”

    “嗯?”孟理没有听清。

    木姑娘没再说话,只掩面发笑,笑声有些像哭。

    孟理欲再次亲近,门被下人猛地推开,“老爷!不好了!”下人闯进屋,没想到屋内是这般景象,一下子?进退两难,“夫人她……”

    “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孟理瞥见下人衣袖沾到的血迹,皱起眉头:夫人怎么?了?”

    下人沾血的衣袖随着下人的手缓缓抬起,指向大?人怀里的木姑娘。

    木姑娘终于笑出了声:“老爷啊,夫人她在你肚里呢。”

    孟理不敢置信地瞧着桌上那锅汤,一阵恶心,扶着桌案连连作?呕,可美汤早已下肚,此时发觉不对,已然晚了。

    木姑娘毒计得逞,指着孟理一阵笑,一阵哭,不逃,也不躲。

    家?丁围上来前来捉拿木姑娘,但谁都没想到,木姑娘去意已决,当场抽刀自尽。

    因是自尽,所?以孟婆的灵魂始终徘徊在忘川,不得往生,而就在她死的当天?夜里,御史?丞孟理毒发身亡——二人不过前后脚的功夫,在忘川之上重逢。

    孟理脸色青紫,嘴里一条黑色长舌,分明一幅中?毒身亡之象。

    因为还没有渡过忘川,还记得前尘往事,所?以孟理一眼?认出了木姑娘,扯着舌头囫囵地说着什?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鬼话,更冲出了队伍,挣开了枷锁,甩出毒舌缠住了木姑娘的脖子?,以报生前的仇。

    怨气之大?,鬼差都束手无策。

    如果不是冥王出现,木姑娘恐怕已是忘川的一缕残魂了。

    为平息孟理的怒火,彼时还是阎王的崔珏再次破例(为什?么?要说再次),亲手清洗孟理的生前记忆,之后又为了平息孟理经久不散的怨气,也为了惩罚木姑娘的罪过,于功德簿上抹去了木姑娘的本姓,让她随了孟姓。

    说实话,那时的孟婆恨死了眼?前这个所?谓

    阎王的男人。

    在木姑娘看来,崔珏和生前那些冷酷自私的人没有两样,擅长的手段,无非也是利用特权,以权谋私罢了。

    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他要她活着。

    孟婆以鬼怪的形式继续活在忘川,可她的心里,始终恨透了孟府,恨透了利用她,陷害她的后宫嫔妃,也恨透了下旨屠木家?满门的那个人。

    因此她的汤,尝起来无比芳香,也无比狠毒。

    而孟婆之所?以选择留下为阎王效命的原因,便是因为他救下自己时,说的一句话:“做人受欺负,做鬼也受欺负,当真?可怜。”好在他第二句紧跟着的是:“跟本王做事,本王不会让你受欺负。”

    阎王诚不欺我。

    孟婆接管忘川后,因汤艺精湛,得到忘川上下一致好评。

    日子?虽枯燥,却有了存在的意义,孟婆若有所?悟,改口阎王为阎王兄:“阎王兄,为何选我?”

    阎王笑道:“旁人若有你这番经历,死后少不了化为恶鬼,厉鬼,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而你,你自始至终还是一个人。正因如此,功德簿无法轻易评断你,这才导致你滞留忘川,我也因此注意到你。”

    彼时的阎王,对孟婆常以兄长自居。

    而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像宠爱亲妹妹一般,不可理喻。

    为宽慰孟婆的心结,阎王将那被木姑娘的汤毒死的小皇子?的灵魂留了下来,养在身边,一直养到其?成年,更让其?坐上了一直空出来的判官之位。

    为化解忘川的无趣,阎王又送上一颗偌大?的石头,据说此石乃是天?地诞生的神灵鲲所?遗留世?间的真?身,而阎王却将它泡在忘川空虚的川水里,用以孟婆研究新汤法做实验,简直暴殄天?物?。

    尽管最后在冥界各个的一直抗议下,这颗大?石头最终因为堵了川水而被强行移走,但阎王对孟婆的宠爱并?不曾减少。

    就说前些日子?魔族弟子?假扮仙界弟子?大?闹冥界一事,孟婆失守忘川,放跑魔族贼子?,也不过是罚她自渡轮回?而已。

    冥界私下里议论纷纷,都道孟婆是用汤把阎王给迷住了,不然以阎王从前的脾气秉性,断不会为了一个女鬼,一而再再而三的

    徇私。

    远处的金光大?盛,分外刺眼?,近处的这双眼?睛,比那金光更难以直视。

    孟婆恍然大?悟:“是你……”

    一闪而过的念头,像一根导火索一般穿过脑海,孟婆踉跄了一下。

    崔珏怕她掉下去,按着她的手改为抓,将她抓住。

    孟婆瞧着眼?前这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几乎不相信自己所?想:“是你吗?”

    “是我。”

    崔珏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了,甚至都没有确认孟婆问的到底是什?么?……

    百年陪伴换来的默契,竟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孟婆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多熟悉的一幕,又让她想起生前挥刀自尽时的绝望,她只是想简简单单地做一碗干净的汤,可这世?界为什?么?总让她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是这样。

    这一刻,孟婆已将渡尘的生死抛之脑后,她只想求个明白:“为什?么?选我?”

    “什?么??”崔珏难得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你选我,是因为我还有一颗向善的人心!你说,我的汤是世?间最好喝的汤!你还说,孟婆汤是为冥界而生,我的灵魂也是为冥界而生!”

    崔珏开口打断:“等一下……我好像没说过你的汤是世?间最好喝的汤。”

    “你说过!”

    “我没有。”

    “你!说!过!”

    崔珏将孟婆拽起,双手扶正她的肩膀,一脸正色:“本王真?没说过,而且本王不爱喝汤。”

    “你个骗子?!”孟婆挣开崔珏。

    因为情绪激动,她险些失足跌下枝头……她倒希望自己再死一次呢,可转眼?她就被崔珏及时拽住,更被他施法挂到了枝头上,轻易动弹不得。

    孟婆放声大?哭:“你个骗子?!呜呜呜……欺负我!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呜呜呜……大?骗子?!你们都骗我……呜呜呜……都利用我……都是利用我!”

    崔珏倒立至孟婆面前:“我没骗你。”

    “你没骗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渡尘是不是那颗大?石头?你骗我拿汤养她!你还说没骗我?!”

    虽是倒立,却不影响两双眼?对视。

    崔珏被孟婆的哭声折磨得叹

    了一口气:“神魔相斗,两败俱伤,冥界必能借此机会出头,本王答应过你,跟着本王不会受欺负,没骗你。”

    “呸!”

    孟婆“呸”这一下,直接惹恼崔珏:“孟婆!你的汤也不干净!”

    “比你的忘川干净!比你的功德簿干净!”

    “住口!”崔珏被骂到痛处,出手掐住了孟婆的脖子?,眼?底冒出杀气,“你可以不喜欢冥界,但你不能侮辱它!”

    “骗子?……”

    孟婆委屈的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并?非示弱,而是失落,原来她还是没能逃离那些可笑的谎言,原来她还是活在被利用的日子?里,原来敬爱的“兄长”根本不爱喝汤且一直嫌自己的汤不干净……

    既然如此,何必再纠缠。

    孟婆眼?底含泪,去意已决:“放我过去,不必脏了你的手。”

    眼?角的泪顺着脸庞滑落,一半停在下巴,一半流到崔珏握着孟婆脖颈的手上,尽管只有一半,也狠狠地将崔珏的手进行了一番烧灼。

    即便如此,崔珏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天?边的金光经久不散,地面的火光幽冷凄寒,无数的影子?自云间跌落,无数的灵魂被焚烧殆尽,有狂风不断卷起怒号,也有若隐若现的哭声……

    战事仍在继续,崔珏忽然察觉到什?么?,摆正了孟婆的脸,他叫她来,就是要她同他一起看,看他是如何用一颗石头,站在胜利的顶端。

    一道金光突破云天?,在金光之上,又散出一片巨大?的光晕。

    地面的火如配合一般,也渐渐收敛了气焰。

    之后,天?地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直到最后,金光尽数退去,徒留地面残火未尽。

    崔珏放声大?笑。

    其?笑如恶鬼出世?,厉鬼哭嚎,冤鬼借道,如锐利的弯刀一般,刺啦啦地割开了眼?前这份难得的寂静,只见头顶飞鸟坠落,脚下树木枯萎,鬼众自地底深处相继爬出,死亡之气蔓延方圆数百里,所?过之处,无一生还。

    极尽阎王之威,冥界之势。

    不,阎王之称太过小气,自此往后,当配得上冥王之称。

    孟婆对此没有丝毫异言,且在一旁瑟瑟发抖。

    崔珏心情大?好,早已松开掐着孟婆的手,却见孟婆双手捂耳抱头,似乎在自己方才的笑声中?失去了意识,为了将这个好消息尽快地告诉孟婆,换回?她的清醒,冥王殿下轻轻摘下孟婆捂住耳朵的手,亲口宣布胜利:“让你失望了,是本王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