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的身上满是鞭痕。

    他以为他不会痛。

    坚实的皮肤可以保护他不受到伤害,可挥鞭的那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却?用?仅仅三?个字就伤了他的心,“混血种。”

    好一?个“混血种。”

    他穿过魔域层层关卡,不是为了自取其辱的。

    那一?刻,多年来漂泊的委屈化为满腔愤怒,辰爆发了。

    当?魔的本能?在一?瞬间?占据最后一?丝人?性,薇娅在辰眼里,甚至不能?是任性的妹妹,而是敌人?。

    辰扑上去,撕咬在敌人?的脖子上。

    魔血洒在地面,如油一?般,在脚下燃起一?片熊熊大火。

    “南无?……”

    顺着血液一?起流淌的,还有一?滴泪,可惜这滴泪流的太晚,滴在地上化为一?缕轻飘飘的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辰却?在火浪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惊诧地看着薇娅:“原来你也会哭。”

    原来如她这般高傲,冷血,残酷的女魔王,竟然也会为一?个名字落泪。

    “南无?……”

    薇娅一?共唤了两声。

    一?个千里之外的影子寻着她的声音,冲进火海。

    那是一?只血统并不高贵的魔,在火海中寸步难行着,分明还不如辰,但?薇娅却?像看见了星星,眼里透出光来,“救……”

    辰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咔嚓。”

    辰扭断了她的脖子。

    薇娅眼中的光瞬间?消失,她调转眼球,艰难地看着辰,试图进行最后的反击。

    可惜,她眼中愤怒还未填满,辰已再次出手。

    只见一?双利爪化为利钳,穿进薇娅淌血的胸膛,准确而残忍地掏出她的魔魂。

    “再见了……”

    一?声轻叹,辰的爪子猛地一?握……

    碎了。

    薇娅的魂和辰的心,一?起碎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原来是他啊。”

    辰回想起这个名字,一?脸不屑,“他是薇娅之前养的一?条狗。”

    尘/无?名:“狗?”

    辰:“这只是一?种形容。”

    虽然辰对此?魔万分嫌弃,无?名却?不敢轻敌,对方手中的那根长鞭比看起来还要厉害,一?旦发威,坚硬如他都要退避

    。

    辰察出无?名有退意?,讲解道?:“那柄长鞭属于前女王薇娅,薇娅以玩弄人?命为趣,此?鞭借此?嗜人?血以增强自身威力?,是个魔物,小心!”

    无?名被鞭尾扫到,一?下子皮开“冰”绽,长鞭不觉有异,吸收了冰屑,鞭身颜色从原本的暗红色冒出许多青色,青一?块,红一?块,像一?条肤色斑斓的蛇。

    南无?大惊失色,急忙收鞭。

    尘有所察觉:“他怎么那么宝贝那根鞭子?”

    辰又道?:“那鞭子是薇娅的……你刚才有没有听我说话?”

    “那你说清楚,薇娅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

    “你……”

    赶在他们发火前,辰又道?:“我只是在薇娅临死前,记住了她念的一?个名字而已。”

    “南无??”无?名握紧手中剑,“一?个魔物,也配用?这样的名字?”

    寒光闪过,无?名执剑冲到南无?面前,南无?已收鞭,迎面接下这一?击,一?声惨叫。

    无?名并未取他性命,只是斩断了他的臂膀。

    这般,才是公平对决。

    然而南无?却?低下头,一?幅认输的模样,任凭无?名拿剑逼他,逼他拿起武器站起来,他也不再试图挥鞭。

    名字是什么?不重要。

    是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根鞭子。

    “那鞭子是魂器。”

    离得近了,尘终于看清了那根鞭。

    既是魂器,器里装的又是谁的魂?

    “让我看看你是谁?”

    尘挤开辰,跑到无?名的脑门前,挣开通天眼。

    一?道?光自无?名的脑门发出,射在那鞭上,那鞭从红至青,再至黑,宛然一?条死蛇。

    南无?因那鞭有了反应,化出魔形,一?举扑到无?名身上。

    无?名没躲闪,给足了尘时间?。

    南无?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对着无?名的脖子狠狠一?咬……

    “咯嘣。”

    南无?崩掉了牙。

    他以为无?名只是个怪人?,却?不知无?名的冰身,硬到除了魔族的火,没人?能?动。

    南无?不甘心,獠牙在无?名的身上磨划,发出一?道?长长的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又由冰身传导到无?名身上各处,让处

    于最高层的尘和辰的元神不堪其扰。

    尘无?奈收了通天眼,“杀吧。”

    话音刚落,无?名手中短剑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刺入南无?的后背。

    南无?仰天咆哮。

    尘不堪其扰,用?无?名的嘴骂了一?句:“你还真?就是一?条狗。”

    话落进南无?的耳朵里,激怒了南无?最后一?丝魔性,竟不顾肉身疼痛,强行将身体从剑刃下撕扯成两半……

    如果就此?逃走也就罢了,他却?以为这样就可以有机会攻击无?名脑门发光的东西……

    丑陋的魔爪扯下无?名的头皮,露出锃光瓦亮的冰脑袋——这无?疑是徒劳的,为保护两颗元神,无?名脑门的硬度只会比身上更高。

    挣扎徒劳,南无?在这一?刻死去,他是被侮辱致死的。

    尘大有为辰报仇的畅快:“如果这种魔物都能?当?魔尊,那魔界当?真?是个笑话了。”

    南无?被无?名摔在地上,他的血淌出伤口,顺着台阶一?路流下去,临死也要喂养长鞭。

    长鞭倒也不客气,迅速吸收着南无?的魔血,渐渐地,青色褪去,鞭身恢复出了之前暗红色。

    辰问:“你看到什么了?”

    尘答:“自己看。”

    他们元神合二为一?,查看彼此?是再轻易不过的事,而辰并非猜不出魂器锁住的是谁的魂,他是不想看。

    昏暗的世界,没有一?丝光彩可言。

    尽管,她是魔界唯一?的女王。

    魔尊翎大人?禅位,指派他最为骄傲的女儿坐镇魔域,并非薇娅的能?力?,而是她那冷血的模样,残酷的性格……

    随他。

    薇娅和翎一?样,喜欢红色。

    可魔域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没有红。

    翎有多宠这个女儿?

    说出来可能?会引众愤,魔尊大人?命手下接二连三?祸乱人?间?,竟是为了好玩,只因那流着红色血液的是人?,便要抓回来供薇娅玩乐。

    那是薇娅魔生中一?段最骄傲的日子。

    她充分的感受到自己的强大,邪恶,残酷……这些都是可以凌驾于六界之上的力?量。

    所以她不懂:“父尊,你我有这般力?量,为何不杀上天庭?”

    翎没有回答薇娅。

    魔尊魔尊,

    以魔为尊,这才是魔的意?义。

    正如翎禅位时所说,翎看中的并非薇娅的能?力?,而是性格……所以当?她直白地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时,翎没有发火,而是沉默。

    他的沉默显得他的存在更加可悲。

    “如果你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薇娅不知道?父尊说的是谁,只隐隐觉出父尊对自己的失望。

    那时,南无?还是父尊身边的一?条狗。

    为了抓紧父尊对自己的宠爱,薇娅对南无?伸出了手……不止是南无?,她几乎向魔尊座下所有的狗都伸出了手。

    可走到她面前的,仅南无?一?魔。

    薇娅认出了南无?:“我的玩具都是你抓的吗?”

    “是。”

    南无?跪在薇娅面前,极尽忠诚:“只要殿下喜欢,臣赴汤蹈火,也给殿下抓来。”

    薇娅不领情,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偷偷在我的玩具上刻字。”

    “殿下看到了?”南无?对上薇娅的眼睛,羞赧起来,“臣……臣爱慕殿下已久……”

    薇娅无?语。

    一?开始,她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后来,她以为是父尊授意?为之,可直到父尊都因此?笑话她时,她才反应过来,有谁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整她。

    当?她第一?次发现玩具的屁股上刻着自己的名字时,她就应该察觉的。

    一?气之下,薇娅处死了自己所有的玩具。

    因为她发现所有玩具的屁股都被刻了字!

    啊,这可真?是惹恼了她。

    彼时,面对满地毫无?声息的玩具,薇娅握紧手中长鞭,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那个可恶的魔鬼,施以严惩。

    她本以为,对方是不满自己坐在魔尊之位而心生怨恨魔鬼。

    却?不想,对方会是唯一?一?个愿意?走向自己,并爱慕自己的魔鬼。

    所以薇娅无?语。

    她甚至在那一?刻体会到了父尊无?语时的心情。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魔域遍地都是这样的废物,如何与天庭斗?

    那一?刻,简简单单失去玩具的怒火,彻底转变为对魔域的无?能?狂怒。

    薇娅开始寻找父尊口中的那个“他”。

    不论他是自己的兄弟,还是深渊深处的魔鬼,只要他有能?力

    ?,能?带领魔族走向充满红色的未来,她甘愿将女王之位拱手相让。

    “那是压死薇娅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魔尊口中怀念的那个“她”,原来是‘她’,那是一?个叛逃魔域,舍弃一?身高贵血统也要和‘玩具私通的女魔头,而她自己,向来以魔族血液为豪,可在父尊眼里还不如一?个叛徒?她气极了,将‘她’的雕像扔到魔域的门口,任万魔唾弃侮辱,从此?断了父尊的宠爱,只剩一?个南无?留在自己身边……”

    “等一?下?!”辰听到这里,终于发现了不对:“如果他宠爱阿娘,又为何会待我如此?凉薄?你莫要编故事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魔尊翎敬爱你娘亲,和讨厌你并不冲突。即使魔尊爱屋及乌喜欢你,也和薇娅讨厌你没有冲突。拜托,还请你不要以人?的视角,来看魔的世界。”

    辰总觉得尘说的故事有太多不对,可总也说不过她。

    尘问:“还听吗?”

    辰还没开口,无?名插话进来:“我不想听魔域的故事,也不想听那什么娅生前的事,你就告诉我,为什么她的魂在鞭子里?”

    “我从头到尾有说过,鞭里的魂是薇娅吗?”

    尘的语气遮掩不住笑意?,让辰和无?名都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薇娅并不是唯一?的女王,在她出生之前,还有一?位女魔尊,叫惟焮。惟焮是翎的姐姐,美丽而强大,正是她带着年幼的翎,在混乱的魔域大杀四方,杀出一?条通天的路,从此?被奉为魔尊。但?魔尊对惟焮来说,不过是个称号,并不能?安抚惟焮惶恐的心。由于魔域已经?她能?得到的力?量了,她开始寻求魔域之外的力?量,一?个可以和天地抗衡的力?量。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冥界来的小鬼的口中,得知冥王在养足一?块神奇的石头,后来,又有从仙界堕入魔道?的告诉她,那石头被山神养成了人?,就在昆仑山。为了能?混入昆仑山,惟焮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三?,分别是佯装弃婴的惟,留在魔界重生为王的薇娅……”

    辰的元神直接裂开:“你?说?什?么?”

    兜兜转转,唠唠叨叨一?大圈,都不及这一?句

    话重点。

    辰气得想骂娘。

    “别急啊,我才说了俩个,还有一?个,就寄宿在惟焮曾统治魔域的赤炼长鞭中……”

    尘这边滔滔不绝,辰那边骂骂咧咧,最终在无?名的脑袋里吵成一?团浆糊。

    无?名用?力?地敲了敲脑袋:“嘘声!有魔气!”

    魔域四处都充满魔气,此?魔的魔气在众魔之上,非同小可。

    在等待对方出现时,无?名摸了摸脑袋:果然,刚才敲得太用?力?,硬是敲出了一?个小坑……

    唉,他如今已是一?把战斗的剑,哪里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无?名顺着脑袋摸到被撕烂的人?脸,干脆将整张皮都褪了下来。

    “唉,好可惜的一?张皮。”

    殿外,忽然响起一?声叹息。

    无?名浑身一?凛,他并未看见对方,对方已不知何时在殿外,将自己在殿内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争吵中的尘和辰同样吓了一?跳。

    无?名呵道?:“何方妖魔?为何不敢现身?”

    伴随一?声轻笑,脚步声渐近。

    无?名在尘的建议下,故意?将这层皮摔到南无?的身上。

    用?来示威,毫不浪费。

    台阶最高的那一?层,冒出一?个人?头。

    台上的三?个期待着,看到一?张或丑陋,或愤怒,或吃瘪的脸……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我已在此?恭候你们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南无涯读作南无涯

    南无读作:南(n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