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齐同鹤的方向, 干笑道:“就是方才,我吵不过齐掌柜, 所以想找件事情转移话题,捋捋思路。”

    齐同鹤:“……”

    若不是在江都时被怼得狗血淋头,他真要信了这鬼话。

    “那你捋清思路了吗?”齐同鹤皮笑肉不笑地道。

    “捋清了!”白桥真想给齐同鹤颁发一个最佳转移话题奖。

    她拉着白晓重新坐到了齐同鹤对面, 正准备说一说自己的计划, 扭头却发现祁长廷还站在原地。

    何成不在,便只有少年一人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前院还有伙计偷偷瞧他。

    大家都三五成群,各有归属, 唯有他,好像总是一个人。

    白桥怔住, 心突然有些莫名的酸涩,格外不落忍。

    “公子也过来呀,过来听我说!”她高声唤他,可少年还是背对他们站着不动,像是在发呆。

    白桥想都没想便起身上前,拽着祁长廷的袖口将他扯了过来。

    祁长廷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那张连腿都伸不直的小矮石桌旁。

    他从没坐过这么憋屈的桌子,也从未同这么多人围坐一团过。

    他背负的是不共戴天之仇,终点是大逆不道,本就与这世间喧嚣不是一路人,可那只手生生将他拖了进来。

    可惜只是拽着袖子,若是能……

    “!”祁长廷倏然回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耳上红痣却好似晕染开了一片嫣红。

    齐同鹤目光在祁长廷面上停顿一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咳,”他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白姑娘想说什么,便说吧。”

    *

    秋夜寒凉得透彻,太阳完全落山后,院子便呆不下去了。

    好在四人商讨了一个时辰,也终于达成了共识。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便可贴出告示去,以齐家的名义贴,先别沾上乾方柜坊,”白桥笑眯眯望向祁长廷,“劳烦公子了。”

    祁长廷瞧了齐同鹤一眼,后者臭着一张脸点头应下,却仍不忘泼凉水。

    他觑着祁长廷的面色,掂量着轻重道:“先以齐家自己的名义试水是对的,将不想还钱的无赖拒之门外,此计确有妙处,但也只是妙。毕竟有人并非不想还钱,而是到时亏得一塌糊涂,真的还不上钱。”

    说到后者,他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白桥。

    “所以乾方绝不能只以此为根基。”齐同鹤继续道:“若白姑娘此后拿不出旁的办法,定然说服不了在乾方存银的商户,到头来,用他们的银子向外收利一事,便依旧是一纸空文。”

    白桥偷偷打了个哈欠,连连摆手,“掌柜放心,会叫你满意的。”

    齐同鹤哼了一声,终归没多说别的。

    众人起身,准备散去。

    祁长廷明面上要同齐同鹤一起回齐家,白晓也活动着肩背,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唯有白桥,坐着没动。

    女孩儿抬眸偷瞧着祁长廷的背影,心总觉着不甘。

    祁长廷若今日不出现也便罢了,可他既然来了,还不留下点儿什么?

    终于,她下定决心,清了清嗓子,唤道:“齐公子!”

    前院后院厨房大堂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白晓眸光凌厉望过来,白桥硬着头皮当没看见。

    “能否,借一步说话?”她试探道。

    祁长廷心神本就都在白桥身上,小姑娘从背后看过来的时候他便察觉了,所以刻意放慢了步子。

    可众目睽睽之下被叫住,他还是不由乱了心跳。

    她找他,做什么?

    该不会知道他今日去参加了某位姑娘的及笄礼,所以又醋了?

    这想法刚冒出来又被压下去。

    真是糊涂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就算真的知道,他也确实没在那人府多待,甚至没说几句话。

    思量间,他已跟着白桥的步子行至了小院角落的银杏树下。

    此处距那三皇子府已是极近,站高些眺望都能瞧着面制式规整的二层小阁。

    白桥又心虚地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等在院门处的白晓,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角度,将自己挡在少年的宽肩窄腰之后。

    女孩这才轻咳了一下,小声道:“我是想问,不知今日,公子去做什么了?”

    此话出口,白桥忽觉语气不太对,赶忙又找补道:“我不是打探你的行踪,只是……好奇!”

    “对,就是好奇,”白桥找到了思路越说越顺,“毕竟这柜坊是公子家的,我便原以为公子也在柜坊做事,不想今日都没见公子,不知是有旁的生意,还是……朋友有约?”

    白桥垂着眸子不敢再往细说,只希冀祁长廷能坦诚一些,然后给她讲讲“那位朋友”。

    可祁长廷半晌没说话。

    不光没说话,白桥渐渐感受到两道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