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调笑着拌嘴时,小型的冲突不断爆发。

    在发现一时半刻离不开体育场后,很多人开始翻副本中的旧账了。

    尽管有人自发维持秩序,但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东侧看台上,一个外国人正在被一群同样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擒住衣领痛殴。

    可同样得罪了大票游戏内的犯罪分子的易水歌,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硬是没人敢凑上来寻他晦气。

    谢相玉开始东张西望。

    易水歌问他:“看什么呢?”

    谢相玉:“你看到南舟和江舫了吗?”

    他对南舟还是有那么一点执念的。

    副本中也应该也有不少人想要感谢他们。

    可他观望了许久,却没办法从这么多张面孔中准确地找出那两人来。

    “我刚才看到李银航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易水歌撑住下巴,“江舫和南舟不在她身边。”

    谢相玉:“那……”

    易水歌笑笑,无所谓地一耸肩:“有缘自然会遇见的,是不是?”

    这一片突如其来的聒噪,自然吸引了居住在体育场周边的居民的注意。

    有人拨打了应急热线投诉。

    负责看守体育场的人打着哈欠,用指纹开启了中控系统,打开了体育场封闭起来的双重门锁,前来查探情况。

    吱嘎——

    吱嘎——

    听到四道卷闸门同时上卷的声响,倏然间,体育场内变得寂静一片。

    老人提着巨大的发电式手电,蹒跚着走进来,随手摁亮了体育场的应急大灯。

    噔——

    灯丝呜呜地燃烧起来,炽白热烈的灯光,宛如太阳,将灼人的光芒浇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一只飞蛾寻光而来,落在了大灯的边缘。

    老人眯缝着眼睛,看清楚了这坐满了体育场的数万人。

    他手中的手电掉落在地,张了张嘴巴,发出了一声喟叹:“天哪……”

    ……

    清晨时分,老警员接到了一通上级的电话,询问是否有一个叫“南舟”的人留在警局。

    确认他还在后,上级便让他找两个帮手,把警局后的篮球场清空,把篮球架挪开。

    老警员不解其意,但还是照着做了。

    大约一小时后,一辆直升机旋开一地的尘灰,轰然降落在了篮球场的半场。

    紧跟着,第二辆也降了下来。

    这样壮观的场景,老警员只在电影里见过。

    他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两队身着军装的军人,从直升机上鱼贯而下。

    打头的正是贺银川。

    他对一头雾水的老警员敬了个礼,一身的风尘仆仆:“劳驾,请问,南舟在哪里?我们检测到了他的身份id在这里使用过。”

    老警员望了一眼他身后两队军容严整的军人,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想到了那个和衣睡在休息室里的漂亮青年,试探着提问:“他是通缉犯吗?”

    “不。他是……”贺银川想了想,认真作答,“是英雄。”

    第318章 现世(二)

    南舟身上罩着老警官的薄外套,躺在用数张椅子拼起的临时床铺上,睡得鼻尖微微沁汗。

    朦胧中,有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南舟双眼还在交睫中,体内的应急机制乍然启动。

    他惯性地在黑暗中擒住对方手腕,双指下扣微压,要用巧劲卸下对方手腕。

    对方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察觉情势有异,一脚飞起,哗啦啦踢翻了他腰身往下的两张椅子。

    南舟腰力奇好,并不像常人一样侧身滚动躲避,单脚踢凳借力,高高弹起,双腿微分,绞住来人颈部,鹞子一样轻灵地翻跳到他颈上,狠狠一甩——

    跳,绞,甩,倒,在一秒内一气呵成。

    这早就是南舟的肌肉记忆了。

    他在《永昼》里,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在肌肉苏醒后几秒,小豹子一样蹲踞在一片狼藉中的南舟才成功睁开眼睛。

    ……他向来不擅长在睡眠后快速整理思路。

    他先看到了贺银川,再看到了屋里环绕着他、军容严整的两队军人,最后看到站在休息室门口、满面惑然地望着他们的老警员。

    南舟困顿地望着他们,心中疑惑。

    ……好多人。

    贺银川甩了甩手:“嗬。”

    他的手腕正以一个不大正常的角度翻折着。

    南舟呆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了祸:“……啊。”

    贺银川急忙解释:“没事儿没事儿,我习惯性脱臼。嗨,早些年不大爱惜身体,给自己造成这德行了,跟你没关系哈。”

    为了表示没事,他动作异常麻利,咔地一下把自己的手腕接了回去。

    南舟看向其他军人。

    他们也在静静打量自己。

    气氛一时凝滞。

    忽然,一曲慷慨激昂的《本草纲目》rap在寂静狭窄的休息室内炸响。

    南舟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老警员愣了愣,四下里望了望,才发现那嗡嗡的震动和洪亮的铃音来自自己裤袋里的手机。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不及细看来电者,便急匆匆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老警员略抱歉地对他们点了点头,把手机塞回原处。

    谁想,不到10秒钟,铃声再次响起。

    他“嘿”了一声,重新掏出手机。

    可这一眼望去,他就挪不开眼了。

    屏幕上一明一灭的名字,活活把他变成了一具泥雕木塑。

    老警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下接通按键的。

    “……喂?”

    电话那边聒噪得紧,每一个声音都在重复着同样无意义的“喂喂喂”,掺杂着激动的哭叫和呼告。

    那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话,似乎是怕吓着他。

    可是,那声音被无数欢喜的声音淹没了。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我要回家,我——呜——我想吃你做的酱汤……”

    “是我,嗯,我回来了,我在c城,女儿也在我身边。……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老大!老大你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众声鼎沸。

    这逼得电话那边的人不得不提高了声调:“爷爷,我!”

    这下,就连南舟都听到了。

    李银航满怀喜悦的声音透过信号从千里之外寄送而来:“我,小银行!”

    屏蔽信号的基站关闭后,每个人都在拨打电话,都在尽力抬高声调,好将自己的喜悦无尽放大。

    李银航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过了父母,本来怕老人家受到的情绪冲击太大,想等到回去再慢慢跟爷爷讲。

    可是周遭的喜悦是会传染人的。

    她等不及。

    老警官举着手机的手微颤了颤,皱缩的眼角润湿了。

    他的小银行。

    户籍都是他亲手办的小银行。

    但很快,多年从警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并稳准狠地抓住了重点:“刚才我听到有人讲,你在哪边?”

    他顿了顿,看向了南舟:“……c城?”

    另一边,贺银川也没跟南舟含糊:“怎么样,跟我走吧?”

    南舟把老警员的外套拎在手里,仔细地理了理皱褶,披在一把还立着的椅子的靠背上:“去哪里?”

    贺银川:“去看江舫。”

    只用四个字,贺银川就不费吹灰之力,成功诱拐了一只纸片人。

    临走前,南舟走到了老警员面前,乖乖提交了昨天自己听话吃泡面后拟写的检讨书。

    字迹锋折有力,言辞恳切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