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每日例行播报。”

    “请全体居家的人民群众,如有用水、用电、用气、医疗、心理辅导等生活需求,可向各乡镇人民政府、各街道办事处、村委会、居委会、派出所拨打电话,也可统一拨打市长服务热线12345,我们会根据您的区域位置信息尽快调度派单。”

    “请全体港、澳、台同胞,如有如上需求,可就近向特区行政机构、特区联络办、市、县、乡、社区、里村等派出机构求助,或统一拨打——”

    “党员及人民军队将始终保持先进性,冲锋在前,替民分忧,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我们必将克服时艰,盼得亲人的归来。”

    南舟竖着耳朵听了很久。

    直到老警员和巡视员交涉归来,也没有坐到他对面,把一杯热水放到他面前,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他身侧,打量了他两眼,热热地抿了一口茶,操着一口偏软的腔调,批评道:“年纪轻轻,这么好的一张皮相,干嘛要死啦。”

    南舟坐在柔软的转椅上,双手扶膝,坐得笔直:“我没有要死。”

    老警员举着手机上的照片,不相信道:“人家都给你拍下来啦。”

    南舟看着照片上一副寻死相的自己,坚持道:“我在找人。”

    闻言,老警员枯橘皮一样的面容轻动了动,在手机上滑了两下,看到了南舟搞破坏的实迹:“你要找的人,姓江?”

    南舟点头:“嗯。”

    老警员咳了一声,往前拉了拉椅子。

    这些天,他见多了为找亲友心急如焚,什么出格的事儿都肯做的人。

    他宽慰南舟道:“别做傻事,人总会回来的。要是知道你寻死觅活的,笑不笑话你啊。”

    南舟非常老实:“嗯。笑话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人已经回来了。”

    老警官略怜悯地看他一眼。

    这孩子怕是钻了牛角尖,都快魔障了。

    他熟络地在他肩膀拍了两下,感受到了极有弹性的肌肉,嚯了一声,又说:“行了。准备准备,可能要交一下罚款。”

    南舟:“……”

    警官觑了他一眼:“现在虽说是乱了,可规矩也没坏。小伙子,盼着那张海报不贵吧。”

    他打了几通电话,联系了那栋商厦的负责人,辗转了几手,联络到了广告商,告知了他们海报被损毁的事情,并试图咨价。

    挂了电话后,老警员舒了一口气:“人家说不追究,可小伙子,你这行为也不漂亮,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这是违反治安管理法的你晓得吧。”

    南舟似懂非懂。

    老警员低头:“留个联系方式。”

    南舟诚实道:“我没有联系方式。”

    老警员:“……你家人的联系方式?”

    南舟:“我家人现在找不到。”

    老警员:“……”得了,还是再观察观察吧,免得贸然离开这里,这傻孩子一拍屁股,又跑去哪里闹自杀了。

    他把笔帽一合:“那先写个500字检讨书吧。”

    南舟:“……???”

    老警员给他拿了纸笔,放在眼前,看到他正对着一张白纸,端端正正地在题头位置写上了“检讨书”三字,微微叹了一口气。

    ……和他孙女差不多大的小孩儿啊。

    他也丢了一个小孙女。

    想到这里,老警员一股恻隐之情油然而生。

    他走到南舟身后:“吃晚饭了没得?”

    南舟:“没有。”

    加上在【蚂蚁】副本里的单人线+双人线,他该有30多个小时水米未进了。

    老警员:“叔这里有方便面,吃一口?”

    南舟乖乖地:“嗯。”

    老警员叹了一声。

    这么听话的小子,一时想不开,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多可惜。

    他端着茶杯,转身欲走时,就听南舟问:“c城在哪里?”

    “哟,怎么着都一千多公里外吧。”老警员回头问他,“还有亲戚在c城那边?”

    南舟“啊”了一声,对这个距离概念颇觉模糊。

    他埋头想了一会儿,倦意却渐渐来袭。

    南舟抬头,礼貌道:“我困了。叔叔,我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吗?醒了我再写。”

    老警员瞧着他漂亮的脸蛋,疼爱之心水涨船高:“吃完再睡。”

    ……

    c城的工人体育场中,混乱渐息。

    因为最近发生的连环失踪事件,体育场内原先预定的演唱会和相关赛事都取消了,出入口的自动卷闸门都落下了,还从外头挂上了大锁,把他们牢牢封死在了体育场内。

    所有玩家死中逢生后,当然是统一的归心似箭。

    见一时出不去,手机没丢弃的玩家,第一件事便是掏出自己的手机,联络自己的家人。

    糟糕的是,偏偏这附近设有一个信号屏蔽基站。

    所有移动设备的信号格都是空空如也。

    在经历过最初的躁动后,大家也都渐渐安分了下来。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就算这么冲出去,也不能马上买到车票回家。

    在宣泄的骂街声之外,大多数声音都在激动地问:“我们真的回来了吗?”

    “祂们……就这么放我们回来了?”

    “那些……那些东西,会不会以后再来?”

    易水歌翘着二郎腿,评价道:“还挺狡猾。”

    他身侧的谢相玉难得赞同他的说法:“拙劣的手段。”

    当陈夙夜许愿后,不到三分钟,身处信号塔高处的易水歌便觉眼前一黑。

    高维人将所有玩家弄晕,没有给他们任何心理准备,就把他们扔了回来。

    而不是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再把他们送回。

    恐怕,他们就是要利用这样突如其来的落差,在玩家心中人为制造出不安和疑窦。

    他们是否还在游戏中?

    高维人是否会卷土重来?

    他们是不是永远被困在了一个仿真的副本里却不自知?

    这种反复不定的疑忌,足以把精神意志力不强的人逼疯。

    当然,易水歌除外。

    他相当看得开。

    高维人再怎样被“立方舟”他们愚弄,也始终占据着优势。

    这也是祂们傲慢的资本。

    谁会和一个游戏里的“蚂蚁”们计较?

    不过,高维人也有小心眼的权利,说不准就违背了“立方舟”许的心愿,把他们丢入了一个虚拟的世界,让他们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生本身,不就是一个漫长、无聊、偶有起伏的副本吗?

    易水歌余光一瞥,与距离他十数步开外、十一点钟方向的一个男人对上了眼神。

    易水歌一挑眉毛,无比热情地冲他挥了挥手。

    那人悚然一惊,收回视线,仓促回头,后颈处的一丛毛发都炸了起来。

    谢相玉好奇:“熟人?”

    易水歌:“这倒不是,一个强奸犯。”

    谢相玉:“……?”

    易水歌轻松道:“被我宰过一次。”

    谢相玉冷哼:“哦,原来是你的同类。”

    易水歌脸不红心不跳:“嗨,我们两个怎么也算是和奸吧。”

    谢相玉啐了他一口。

    易水歌笑着,低头去翻自己的口袋。

    谢相玉大腿根部一酸,本能地收缩了臀部,往旁侧一挪,色厉内荏地怒吼:“你要做什么?!”

    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要拿什么丧天良的东西来调理他了。

    可在看清他掌心摊放的东西后,谢相玉面颊一红。

    “我的地址在s城高新区的玉馨家园,2号楼3栋801室,我自己全款买的,跟你大学离得也不远。”易水歌说,“喏,备用钥匙。周一到周日,什么时候想我了,来看看我。我看你也行。”

    为了掩饰自己此地无银的尴尬,谢相玉骂了一声:“谁会想你?”

    易水歌抬手,大方地拍了拍他的尾椎骨。

    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通到后颈,酥得他腿都软了。

    谢相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老实点!我他妈报警你信不信?!”

    说完后,他扇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有这种意识最好。”易水歌笑道,“以后要继续培养这么良好的法制意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