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搭着杨声肩膀的男同学也颇有眼色地放下胳膊,“哦,声儿,这就是你哥啊?”

    收回那句“有眼色”的评价,夏藏默默地想,还有“声儿”是什么奇怪又亲昵的称呼,你们男孩子之间关系那么密切吗?

    头脑风暴了好一阵,夏藏杵在原地,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感觉他这么冒冒然跑上来,好傻逼。

    待会儿又得走下去,还不如在自己教室门口等。

    倒是那位很没眼色的男同学大大方方道:“一直听声儿说起你,夏哥,我叫姜延絮,是声儿的好哥们~”

    “我也听杨声说起过你。”干干巴巴,麻麻赖赖,一点都没诚意。

    夏藏努力勾了点儿笑,奈何太假,腮帮子都疼。

    “那声儿就交给你了,夏哥。”姜延絮把呆愣愣的杨声往夏藏面前轻轻推,“他晚自习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都是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所以拜托夏哥你好好劝劝他,跟他说虽然没上六百分,但考进全年级前二十已经很不错啦。”

    夏藏下意识地上前,挽住了杨声胳膊,轻轻捏着。

    “我知道,谢谢你了。”感激地冲人点点头,就莫名觉着姜延絮应该是个好人,只不过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没有冒犯的意思。

    “那我先走了。”姜延絮乖巧地挥挥手,又担忧地望了眼灵魂出窍的杨声,“声儿,明天见。”

    杨声轻轻地哼了声,没做其他的回应。

    夏藏只好接茬道:“路上小心。”

    为避免挡着别人下楼的路,夏藏拉着杨声衣袖,将他带到与理科楼相连接的天桥上。

    只不过这楼的天桥已被封锁,基本没有人过来,夏藏将身体放松,由着杨声小动物般搂上来。

    是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的,但这会儿的杨声很乖很安静,夏藏怕自己失言说错什么,会将这份宁静给打破。

    怕杨声又像方才那样,碎掉。

    前两天从家里回来也是,或者更远,像初二那会儿的梦游。

    到底是,怎么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啊,杨声。

    “今晚的月亮挺好。”话到嘴边,说了句最无关紧要的。

    杨声稍稍侧了身,想探头去看。

    夏藏趁机捏了捏他后脖颈,说:“被楼挡住了,得下去看。”

    好一阵,杨声才轻声说:“那我们回去吧,哥。”

    教学楼已然人去楼空,杨声抓着夏藏手腕,慢慢地跟着走。

    到楼梯口忽然被人叫住:“那个……”

    是个女孩,夏藏停住脚,示意杨声看过去。

    杨声很给面子地清楚喊道:“皓月。”

    被唤作“皓月”的女孩提了提书包带子,眉头微蹙着:“杨声,你还好吧?”

    “还好。”杨声摆摆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学校没走啊?”

    “刚在办公室多待了会儿,柳哥还问我你怎么了。”女孩解释道,又看一看旁边的夏藏,“这位是?”

    “哦,我哥。”杨声回答说,扣紧了夏藏的手腕。

    夏藏友好地颔首道:“多谢你关心。”

    “别别,哥你客气了。”女孩语无伦次道,甚至随着杨声管夏藏叫起了哥,“都是怪我,净提些有的没的,对不起。”

    “你瞎说些什么。”杨声不满道。

    女孩往自己嘴边比了个封条,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想开一点啊,杨老师。”

    便也是不给他们应答的机会,背着书包叮当哐啷地下了楼。

    “你同学……是提了什么事儿啊?”待到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夏藏引着杨声往下走,斟酌问道。

    “没什么,”杨声轻轻呼出一口气,“就是我们隔壁班,有个同学意外去世了,在国庆假期里。”

    “是你朋友?”夏藏下意识地问。

    “不是。”杨声摇摇头,“我不认识她。”

    “但哪怕都不认识,我也很难过。”

    心里的缝隙又松动了些许,夏藏能感觉到随着山石滚落,还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缝隙里。

    针扎一般的疼痛,伴随着麻酥酥的痒意,那东西是一粒棱角分明的种子,在心脏的缝隙抽条扎了根。

    “别难过。”夏藏追不上他低落的眼睛,只得略显笨拙地安慰道,“你别难过。”

    “也是我太矫情了,哥。”杨声说,抓着夏藏手腕的力度松了松。

    夏藏顺势扣住他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回去吧,杨声。”

    没心情再去看月亮,哪怕再是皎洁如玉,也是缺了一块,不得圆满。

    恰如大苏的词句所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夏藏想不到该怎么来安慰杨声。

    用这缺了一半的月亮,还是喑哑呜咽的晚风,或是眼前无止尽蜿蜒入黑暗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