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谎言撒出去,要用另外一个来填补。且自家小徒弟实在是太贴心了些,让庄子期这个谎话说的十分自责。

    再想起先前白无渊跟自己说的话,庄子期越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喝多,也睡不着,索性直接走到门口叫人。

    “老先生,您醒了?”

    守门的是秦峥的下属,方才特意听了吩咐,过来守着庄子期,以备他传唤的。

    闻言,庄子期点了点头,道:“你不必在这儿守着了,待会你们大人回来之后,让他来我房间一趟,就说我有事情要说,很重要。”

    庄子期加了这么一句,那人立刻便重视了起来,应声道:“您放心,我这就去。”

    只是等到走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佩服。不愧是神医,连酒都醒的比旁人快!

    他去的也是时候,不过等了盏茶时间,秦峥便回来了。

    回禀了之后,秦峥便直接去了庄子期的房中。

    “义父找我何事?”

    见秦峥来了,庄子期点了点头,将白无渊的事情说了,末了又道:“这个药给不给,看你。”

    白无渊没有隐瞒他,那药是给一个叫春晓的姑娘的。

    原本对于红莲教,庄子期丝毫没有好感,可那会儿听了白无渊说了之后,他又觉得有些心软了。

    若是一瓶药便可以让人忘记前尘重新开始,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儿。

    但是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也不在白无渊,在秦峥。

    庄子期将一个赤色的瓷瓶拿了出来,递给了秦峥道:“就是这个,你自己做决断吧。”

    秦峥倒是没想到庄子期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先是诧异了一番,继而嗤笑道:“他倒是很笃定。”

    直接来找庄子期询问药品,怎么就不先问问自己,肯不肯放人呢?

    闻言,庄子期神情莫名有些落寞,道:“大概是年轻吧。”

    这话一出,秦峥竟从他的神情中看出难受来。

    他将药接了过来,却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道:“义父,你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庄子期涉甚广这件事,秦峥是知道的。

    可问题是

    他给自己的这个药,是可以让人忘却前尘的。

    那么,他原本是要做给谁用的?

    听得他的问话,庄子期神情微变,好一会儿才笑道:“自己做来玩的,不想倒是派上了用场。”

    原本,他是给自己预备的。

    可到底是不甘心。

    若是忘记了前尘,他还是他么?

    那些记忆,便是痛苦,可也是想要保留的一部分啊。

    宁可清醒的活着,他也不愿意混沌的遗忘。

    念及此,庄子期复又道:“不过,你替我转告他一句,这药若是吃了,可就没有退路了。”

    闻言,秦峥点头应了,见庄子期神情有些低沉,因体贴道:“若没有旁的事情,您先歇着,我晚上再过来叨扰您。”

    第404章 送她走

    得了他这话,庄子期却是笑着摆手道:“行了,有这个时间,你还是多去陪陪阿九吧,不必担心我。”

    他说到这儿,见秦峥的眼神中有些担心,复又无奈的笑道:“我一个老头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至于要你们担心?”

    秦峥知道他爱面子,点头应道:“是,那我便先走了。”

    庄子期这人,不需要人安慰,因为,有些时候于他而言,无意义的安慰,最是无用。

    待得秦峥走后,庄子期这才苦笑一声,他自顾坐到了桌案前,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寂寥来。

    当初做这个药

    是她成亲的时候。

    那时候庄子期曾经来过上京,哪怕落魄至此,他也总想看一眼那个姑娘。

    然而他看到的,是她的大婚。

    多好啊,她穿了自己最期待的凤冠霞帔,虽然盖头遮掩,可那新郎官却是喜气洋洋。

    宾客们皆是在祝贺,想来,她也是欢喜的吧?

    他替她欢喜,也替自己难过。

    那个幼年时便喜欢的姑娘,到底嫁做了人妇。

    只可惜,他不是那个人夫。

    所以那次回去之后,他便研制了这个药。

    醉梦三生,醒来便可忘记一切。

    他也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他到底是没喝下去。

    忘了,然后呢?

    那些血海深仇不容许他忘,也不容许他退让。

    更何况,即便是最痛彻心扉,也还有他曾经的温情。

    若连他都忘记了,谁还可以记得?

    但那瓶药,他却没舍得扔。

    谁曾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庄子期想到这里,复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大抵,这就是命吧?

    当初的自己也没有想到,为他研制出来的药,有朝一日会用到旁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