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荺走到门口,转身喊他,“进来。我去看看座机能不能打。”

    幼儿园这栋建筑其实由两部分构成。以厨房为分界线,幼儿园在前面二分之一处,园长的家在后面一部分建筑里。

    他们走进后屋的房间,闻到温暖的饭香。桌上摆着四份烤鱼,米饭,炒青菜,和海带汤。

    不一会儿,司机爷爷也回来了。

    见到路荺,他笑笑道:“小屁孩现在都是大人了。”

    安薄静静坐在一边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好多下。

    路荺就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应一下两位老者的问话。

    他的吃相并不差,只是速度快。安薄才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路荺已经都吃完了。

    大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在屋檐上敲敲打打。

    “今晚下完,明早上就能晴,到时候我跟你去看看,”爷爷无奈摇摇头,“你小子,一点没变。”

    路荺:“您也是。”

    老爷爷似是回忆起了往事,有些感慨道:“想当年,你阿公和我们几个哥俩出海那段日子,那可真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并带了点慌张。

    在那前一秒,安薄看到园长蹙了蹙眉,在桌下用手肘怼了下他。

    餐桌上顿时陷入沉默,只有雨滴作响。

    片刻后,他笑笑道:“你看我,老糊涂了。”

    路荺也笑笑,没说什么。

    园长想起什么,看向路荺,道:“对了,过几天那个林奶奶八十大寿,你阿婆应该知道。”

    路荺停顿几秒,道:“听她说过,怎么了吗?”

    “你去吗?”她问,“之前看你跟她孙子玩挺好的……”

    路荺只是淡淡道:“算了,我那天应该有事。”

    安薄看了他一眼。

    晚上,由于暴雨依旧,他们被迫留宿。

    安排好的房间是一间客房,墙壁是米色的,有两张床,中间的过道并不宽,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宽度。

    可以看出,这里是仅供睡觉的房间,另外,三十分钟前,园长刚刚把这里整理出来。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伴随着轻微的稻草味。

    安薄坐在床边,盯着对床,略微有些局促。

    虽然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始终无法忽略路荺的存在。

    半晌,房门被打开。

    安薄转头看到路荺手里拿着几件衣服,然后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

    路荺:“给你。”

    “谢谢。”安薄接过。

    “水温不太稳定,你洗的时候注意一下,”路荺坐在床上,用毛巾擦了擦头,“我洗完了,你去吧。”

    安薄僵硬地点头:“好。”

    等他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时,路荺已经躺下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照亮一块不大的地方。

    安薄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塞进背包里。

    “水温怎么样?”路荺突然出声道。

    安薄吓了一跳,轻轻“啊”了一声,转身回答道:“还可以的。”

    路荺躺在床上看他。他的眼睛微眯,眉头微皱,那似乎是因为略微刺眼的光亮才有的表情。

    随后,他平静道:“哦。”

    安薄迅速上床躺好,没有一丝耽搁。

    他不敢乱动,因为这会制造声响。

    兴许是习惯。安薄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很久的呆。

    耳边响起一阵翻身声。

    安薄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

    “路荺。”安薄斟酌片刻,小声叫他,“你睡了吗?”

    路荺很快回答:“没有。”

    也许是夜晚的缘故,他的声音略微低哑,在安薄听来,甚至有一些柔软。

    床单发出摩擦声,身下是柔软轻薄的小毯子,安薄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你睡不着?”路荺开口道。

    安薄抖了一下,轻轻嗯了一下。

    话音落下,狭小的卧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传来雨滴的声音,敲打在泛灰的玻璃上,像是加快的、无间断的鼓点。

    对于安薄来说,意外地有催眠作用。

    不出五分钟,他那些莫名的紧张消失殆尽,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鼓点一直在继续。

    像心跳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持续作响。

    安薄以为自己只是在快速地奔跑,风在背后推他,他的血液沸腾,在血管里蹦跳。一瞬间,他错认自己与风融为一体,即将飘向远方。

    但是,乌云阻挡了他,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倾盆大雨落在他的面前,头发,身上,他失魂落魄,唯独有力的心跳在印证着他的存在。

    还没有变成风,还是被束缚的自己。

    一声雷响。

    安薄猛然睁开双眼。

    路荺听到动静,出声道:“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