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梦乡比往常都要简单,他还是没有做梦。

    不过,一道声音一直回荡在他的潜意识中。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是安娜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变淡,被另一些嘈杂的谈话声彻底覆盖。

    干燥的被褥被他的体温烤热,墙壁也隔不住外面的吵闹声,似乎将睡梦中的漆黑与现实世界相连。

    安薄渐渐转醒,手微微一抬,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响。

    他顿了一下,抬头去看,床头摆放着两个东西。

    ——同样的大小,一个沉,一个轻。一个被塑料壳包裹,一个单薄地暴露在空气中。

    安薄微微愣住,意识到刚才的来人错觉不是空穴来风,应该是有人进来过,而那个人,就是路荺。

    除了他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两件东西,那是一盒磁带和一张照片。

    安薄伸手碰到那盒磁带,上面英文花体字的oon river在昏暗中格外显眼,曾经伴随入睡的记忆失控般地浮了上来。

    至于那张照片……

    安薄眨了眨眼,将它拿了起来。

    照片从阴影中缓缓上升,光线在上面变幻,仿佛夜晚的海浪,在昏暗中拍打着礁石,缓缓、缓缓地流淌着——直到全部被月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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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变长了一丢丢嘿嘿~

    第60章

    凌晨四点,天空已经完全晴了。

    安薄睡在靠窗的位置,伴随着身体忽冷忽热,几经折磨后,他便彻底睡不着了。被子没到脖子处,柔软而厚重,几乎压得他呼吸困难。

    窗帘没有完全遮盖住外面的景色,留下一道异于房间的光亮。

    ——浅紫色的,夹杂着淡淡的橘,像是夕阳。

    看着那道缝隙,安薄缓缓眨了下眼,转头看了下隔壁床,那上面空无一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室友没有回来。

    安薄把被子往下拉,撑起上身,坐在床上发呆。

    这时,手机微微震动几下。

    发来消息的是裴吉利。

    由于要准备比赛的缘故,他的作息也不太规律。

    安薄神游一般地划着屏幕,扫过一排信息,内容只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

    裴吉利:“你在那里还好吗?”

    安薄慢慢打字:“嗯。”

    其实他不太好,鼻子堵得胀胀的,像是要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嗓子也有点疼。

    安薄觉得自己是感冒了。于是便想起来喝点水。下床的同时,他看向床边,那盒磁带和照片就那样静止在那里。他突然呆住了。

    他记得自己经历了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第一次交到朋友,现在,他第一次来到营地,为了某个人。

    他们住得很远,中间隔着三十个房间,不像在阿婆的民宿里,抬头就能看到。

    他依旧记得月亮岛上的凌晨,黄昏,那里的天空很低,黄昏很美,比油画还要动人。

    ——然后,就是那轮月亮。

    巨大的、澄明的月亮,散发着银白的光泽,笼罩着那座岛屿。

    安薄拉开窗帘,玻璃窗失去遮挡,完整的景象进入视线。

    偶尔飘过橘紫相间的流云,弯月挂在高空,隐隐散发着苍白的银色。面前是一片草地,远处是墨绿色的树林。

    这里到底和月亮岛不一样。

    两个小时后,安薄打了几个喷嚏,穿上外套便出去吃早饭了。

    用餐区依旧是昨晚那片区域。

    餐盘已经摆放整齐,自助餐一样的流水线,早上六点到八点开放,中西餐都有,也算是广泛。

    安薄盛了一碗白粥,和一个茶叶蛋。除此之外,他都没什么兴趣。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吃饭。

    喝了几口白粥,感觉胃舒服了点,拿起茶叶蛋一点点剥着蛋壳,骨骼分明的手指在不经意间染上浅褐色的汤汁,指尖湿润一片。

    他动作很慢,仿佛干什么都是这样,除了弹琴的时候,那几乎是换了一个人。

    “早啊。”

    有人坐在了他的旁边,向他打招呼,然后熟悉的温度再次覆上他的额头。

    安薄睁大眼睛,猝不及防地微微后仰,那道温度也恰好消失。

    他转头,怔怔地看向来人。

    路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是在对比温度。

    “有点烧啊……”他自语道。

    安薄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拿起剥好的茶叶蛋,递到路荺面前,小声道:“吃吗?”

    路荺低头,看了一会儿,道:“你吃,我去拿。”

    安薄点点头,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五分钟后,路荺拿好早餐,坐到他旁边。

    比起安薄,他还多加了几块蔬菜饼。

    “昨晚没睡好?”他顺势问。

    安薄咬了一口鸡蛋,道:“有一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