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我一个人也没人打扰。”路荺问,“你室友回来了吗?”

    “没有。”安薄轻声道,“可能和朋友在一起。”

    路荺点点头。

    人渐渐多了起来,各自心照不宣地不再按照昨晚的位置入座,大多都是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

    时不时会有人留意一下他们的位置。

    今天的分工与昨天对调,一部分人去山上捡柴,另一部分留在营地,或者去海边担任清扫工作。

    安薄留了下来,路荺没有留下,而是神秘兮兮地跟着管理员走了。

    安薄独自拎着一个小红桶,戴着手套,跟随大部队前往海边,与森林的方向正相反。

    行走的途中,安薄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人是戴莉,声音却不是。

    那是一道沙哑、干涩的女声,像是中年,隐约透露着哭腔。

    “孩子,是安薄吧。”她问。

    安薄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礼貌道:“你好,我是。”

    “我是戴莉的母亲,前些天我们见过。”她声线颤抖,却又在极力克制。

    安薄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悲伤,于是停下脚步,静静听着。

    她道:“是戴莉,她说你是很重要的弟弟……”

    安薄感受到自己越发失控的心跳,于是打断道:“她怎么样了?”

    那边静了一秒钟,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安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地,他开始祈祷不会是想象中的那样。

    他已经,已经不愿意、也不敢再面对那样的结果,他渴求,渴求上帝的天国不会降临。

    “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她道,“阿姨说不准她能不能醒,就想把她交代的事情先告诉你。”

    “您说。”安薄连呼吸都在颤抖。

    “她希望能看到你的比赛,同时也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带着安娜的愿望,好好生活。”

    安薄闭了闭眼睛,轻声答应:“我会去探望的。”

    挂掉电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分钟后,他赶上大部队的步伐。

    这里的海岸线并不长,波浪起伏有序,灰蒙蒙的,并不明亮。

    海风肆意吹乱了他的头发,安薄怅然地望向那里,那道略有弧度的海平面,总觉得心里堵着东西。

    他默默站在岸边,看着海浪屡次从脚下溜走,无限接近又抽离,就好像死亡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无限接近,甚至没有挽留的余地。

    安薄还是离开了那里。

    他不舒服,不仅是身体上,还有抽痛的心脏。这种感觉不是没有过,上一次老杜的离开,他也是这样难过。

    回到房间后,他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褥,眼周一阵发烫,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般,慢慢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时,房间已经陷入一片昏暗。

    恍惚间,有人敲了下门。

    安薄起身去开,正对上路荺的目光。

    “走啊,去吃饭。”他道。

    安薄犹豫了一下,乖乖跟在他后面。

    在营地的最后一晚,吃饭只是众多娱乐活动之一。

    他们走到海边,并不靠近海浪的地方——

    那里挂着淡黄色的灯带,摆着火炉,上面排列着处理好的鱼类,烧炭味极为浓郁。

    安薄坐在路荺旁边,他们旁边是一块礁石,能阻挡一些从右侧吹过来的海风。这里沙质柔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兴致不高,闷闷地坐在一旁,盯着火炉上扭曲的热浪一动不动。

    路荺递过来一板药和一瓶矿泉水。

    安薄抬头看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想发烧就吃了。”他道,手停在半空中没动。

    安薄缓了缓,几秒后才慢慢接过,小声道:“谢谢。”

    末了,他又问:“你下午出去就是买这个吗?”

    路荺清了清嗓,道:“也不算,就是看到了。”

    安薄:“哦。”

    还没等鱼烤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琴弦扫动的声响,接着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安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男生站在人群中央,怀里抱着把吉他。

    这个人……安薄认出是昨晚邀请庞博参赛的男生。

    下一秒,似乎是与吉他的和旋连接,不太清脆的钢琴声响起。弹奏者没有站起身,他的面前是可以像卷轴一样卷起来的便捷钢琴。

    然后是贝斯,和拿塑料座椅当鼓面的鼓手。

    不难看出,这是一支组建成功的乐队。但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主唱。

    乐队没有主唱,相当于失去灵魂。

    一曲合奏完毕,那个吉他手开口了——

    “大家好!我们是要参加校园创作大赛的选手,要是喜欢我们弹的,到时候可一定要捧个场!”

    话音刚落,掌声响起,欢呼声再次盖过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