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方才是幻听了么。

    对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缓缓道:“人临死前, 会听见自己最想听到的声音, 何况你是在我这莲云幻雾之中。”

    “原来如此。”牧白点了点头, 淡淡道“受教了。”

    “都这时候了, 你就一点也不怕么?”红莲教主问“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不恨?”

    “有什么可恨的。”牧白无所谓道“若今日真死在这,也是我的命数。”

    “你倒是看得挺开。”

    “没你看得开。”牧白笑了笑,盘腿在满地红纱中坐下来“抢孪生姐姐的夫君,还掳走自己的侄女。一大把年纪了,又扮成另一个姐姐的模样……这位大婶,请问你是对姐姐的男人有什么执念吗?”

    过了许久,红莲教主才出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是又如何。”她冷哼一声“当年我和姐姐同时喜欢上南风意,那晚他醉酒后轻薄了我,却说是将我错认成了我姐姐……”

    这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大剧。

    牧白眼角抽搐:“所以你就掳走了他们俩的女儿?”

    红莲教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成亲那晚,我离开青莲谷,从伽蓝一路流浪到乌啼国边境……”

    她浑浑噩噩间闯入了夜罗古国的遗迹,被妖雾中嚎哭、鬼泣的声音所包围,精神几度崩溃。

    那些声音如泣如诉,像是夜罗国的孤魂野鬼在向闯入者悼念亡国之殇。

    无尽的痛苦、怨恨使她走火入魔,在这绝境之中练就了赤焰红莲功法。

    红莲怒放的瞬间,妖雾中野鬼四散奔逃,再不敢近身,却有一道声音冥冥中指引着她进入了夜罗古国原本的都城,也就是如今的鬼都。

    当她在鬼都中找到随夜罗国一同绝迹的功法秘笈,才发现步莲神尼当年传给姐妹三人的莲花心决最早就源于夜罗古国。

    埋藏在鬼都中的功法秘笈虽多,却不是每样都适合修炼,修炼的功法太杂,便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之后数年间,她在鬼都中潜心修炼,同时利用这些邪门的功法笼络了一批人马,成立红莲教。

    随着教众越来越多,红莲教的野心也一发不可收拾。

    她率教众离开鬼都,在乌啼国到处抓人作炼功的祭品。有一回抓到一个从伽蓝来的江湖中人,听说南风意和自己的姐姐诞下一女,她便再掩不住心中潜伏多年的恶念……

    “哈哈哈哈……”原本牧白就觉得这女人精神状态不大正常,这会儿忽听她狂笑起来,一阵毛骨悚然。

    “南风意啊南风意,回头来还不是要跪在我的脚趾头前苦苦哀求,要我放他一马。”她歇斯底里“是他负了我,还有那乌啼国的蠢皇帝,都是他们自己经不住诱惑,与我何干 ”

    “啧。”牧白扯了扯唇角“南风意不是好东西,你又好到哪里去?”

    “他伤了你,和你姐姐的孩子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些被你抓去作祭品,残忍杀害的可怜人……”

    “闭嘴!”

    斜刺里抛来一道红袖,缠向牧白颈间。

    牧白微眯起眼,足尖一跃,迎面奔向红袖抛来的位置。

    天雨流芳剑疾点,斜雨落竹第一式将红袖戳成漫天碎布,洋洋洒洒飘落。

    “你杀了那么多人炼的邪功,就只有这点程度?”

    对方冷哼一声,刹那间,角落中飞射出十余道红袖,如红莲怒放,朝牧白疾速缠绕而来。

    牧白的剑锋幻化为一片银光,周围充斥着布帛撕裂的声音。

    先前红莲教主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在哪个方位,但只要她主动攻击,便有迹可循。

    接连十几道红袖抛来,牧白已摸清了红莲教主的方位。

    斜雨落竹第二式收尾,一道雪亮剑光凌空斩出。

    剑风疾速扫过层层叠叠的纱幔,直到那石破天惊的剑意迎面斩来时,红莲教主才察觉到危险。

    她方才被牧白的言语激怒,失去了基本的警觉,此时再抵挡已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红莲教主甩手掷出一枚铜莲花。

    这铜莲花爆威力极强,且内藏上百枚莲花针,在爆裂之后推射而出,杀伤力极其可怕,是红莲教最强的暗器。

    驱动它极耗功力,红莲教主知道这一剑扛下来自己必定重伤,已是抱着同归的心态掷出这一击。

    与此同时,宫殿内飘散的红雾被风吹散,方才阻挡牧白视线的那些幻影也同时消失不见。

    七星莲云阵破了。

    方才苏墨被阵中幻影与红雾阻隔,找不到牧白的位置,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寻找这宫殿中阵眼的所在。

    破阵的一瞬间,殿中幻影消失,他总算看见了牧白,也同时捕捉到被掷向半空的那枚铜莲花。

    从掷出,到爆炸,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

    “砰 ”

    铜莲花爆裂开的一瞬间,牧白被苏墨带离了原本的位置。

    恐怖的爆炸力推动莲花针飞射向四周,牧白只看到那密集的雨幕一瞬间,便被苏墨抬袖压在了底下。

    “小白。”他被亲了一下额头“我没有扔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