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想说我知道,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手指虚空攥了两下,才敢摸到身前人的后背。

    牧白收回手,看见鲜血顺着指缝淌下,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星莲云阵破除,三皇子的人已经杀进来了。

    他没有时间难过,小心地背起苏墨往外走。

    路过被方才那一剑重伤,已失去行动的红莲教主身边时,想都没想便狠狠补了一剑,送她归西。

    外面被三皇子的人包围,而他也已经没剩多少力气,躲在殿门后侧望外瞥了一眼,便见那骑着马的将领与马车一同掠过视线,朝后方疾驰而去。

    他们应当是要进皇帝寝宫寻找诏书……或者找到皇帝本人。

    这座宫殿目前不是他们的目标,可要带苏墨离开皇宫,必定会惊动外面的人,牧白眼□□力不济,背着个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在那么多精兵包围下杀出去。

    他皱了皱眉,偏过脸,将指腹鲜红血迹抹上苏墨已没了血色的嘴唇。

    牧白深吸一口气,握紧天雨流芳剑,径直闯出殿门。

    方才阵中的隐雷被引爆不少,宫殿外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琉璃顶的碎片散落在地上,熠熠流转着残破的美丽。

    牧白无暇欣赏,挥剑斩翻一个拦路的士兵。

    他理智全失,已然是在凭本能战斗、厮杀,白衣被鲜血完全浸染,暗红的颜色浓郁到发黑,深沉得仿佛要淌下来。

    ……

    天色已至黄昏,残阳如血,横尸遍地。

    牧白已拿不稳剑,视线中周围的人影都在晃。

    那些人都被杀怕了,举剑重重包围住他,却没人敢再靠近。

    偌大的包围圈中央,牧白披散着乌发,神情冷厉至极。

    那一身血衣宛如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

    他兀地想起与苏墨成亲那日,自己也是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

    冷冽的眉眼被血色染艳,睫毛扇动一下,险些有液体滚落下来。

    就在那一眨眼的瞬间,白光闪过。

    牧白还未看清,就见周围一排敌人倒在地上,整齐得宛如割麦苗。

    “……”

    他喉结微动,视线捕捉到杀入人群那个持剑的玄衣身影。

    剑光凛冽,如流风回雪。

    牧白张了张口,还没喊出“洛掌门”,又听身后响起一声:“阿弥陀佛 ”

    空中铺满云霞,十余柄纸伞飘然落下。

    宫门口滚滚的硝烟中,拂尘上下挥舞,有琴音自宫墙外传来,慑人心弦。

    空远大师已走到牧白身后,缓缓道:“江湖门派本不该管朝廷的事,但小施主于我们有恩,岂有不救的道理。”

    他与白鹤老人前往鬼都将六大门派的人接出来,途中乌啼国爆发动乱,经过边境时,白鹤老人一打听,知道苏墨已赶回了皇都。

    白鹤老人原本准备只身进皇都帮徒弟,不料玄鹤门的弟子也跟了上来,青莲谷师姐们知道牧白与苏墨在一起,而其他门派的人在鬼都中都被牧白救过,一致决定过来帮忙。

    潮生阁弟子本来就理亏,已经被其他门派排挤在外,这回说什么也得表现一下,于是最后六大门派全到齐了。

    牧白:“……”

    他张了张口,嗓音已哑得快听不见了:“师姐她们、也来了?”

    没等空远大师回答,白衣青衫的姑娘们已从宫墙下走来。

    牧白喉咙发涩,踉跄着走上前,将背上的人小心放在地面上。

    “师姐,对不起……”

    就算不原谅自己也没关系。

    “求你们救救他……”

    他已近哽咽,话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画眉与牧白相处时间最长,知道他在说什么,立刻蹲下身去检查苏墨的情况,片刻后轻声道:“他伤得很重……不过有师姐在,放宽心,就是剩一口气都给你救回来好吧。”

    “瞧你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牧白松了口气,整个人失去力气,险些瘫倒,被夕照扶住。

    他艰难地说了声:“谢谢。”

    夕照笑起来:“客气什么。”

    秦玖歌走过来,缓声说:“这里交给他们就行,我们先回去。”

    “小白,你还能走么?”